“案子破了功勞是大家的”！鐵嶺老刑警眼中的1994年昌圖3.10專案

1994年3月10日凌晨，鐵嶺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接到了昌圖縣公安局刑警大隊上報的一起兇殺案：昌圖縣老四平鎮喬家村村民姜發和妻子王淑文以及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被殺害在姜發家中。現場已經被保護好，請求市局出動技術人員進行支援。

鐵嶺市公安局刑警支隊辦公樓

接報后，鐵嶺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烏恩副局長（劃重點、要考）和刑警支隊支隊長計連科立即帶著刑警支隊的偵技人員和法醫火速趕往現場。

現場有大量翻動情況，散落著衣物和少量錢財；姜發夫婦的尸體上有十多處銳器傷，肚子都被剖開，腸子流了一地，現場非常慘烈，直接讓包括兩個資深老偵查員在內的七八個偵技人員把肚子里的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現場有大量的反抗跡象，法醫認定兩人是直接死因系被銳器捅刺胸腹造成血氣胸，這是一起非常典型的入室劫財殺人案。

讓烏恩和計連科心生疑竇的是現場的第三具無名尸體，喬家村村民沒有一個人認識這人，從他倒下的姿勢看，這人是在跑動的過程中倒下的，身上被扎了六刀，其中一刀在心臟、兩刀在頭部，三刀在背部，在這具尸體前還有兩個步幅非常大的陌生腳印（不是三名死者的，而是第四人的）。

烏恩在反復判斷后認為這個人應該是兇犯之一，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原因導致被同伙殺掉，可能是在殺害姜發夫婦時因為受害人反抗導致受傷，結果被同伙殺人滅口；也有可能是在殺害姜發夫婦后因為分贓不均發生內訌而被同伙火拼。先是在之前的搏斗或者火拼中后被中了三刀，中刀人逃往廚房躲避，但因體力不支倒地，兇手追進廚房對同伙的心臟捅了致命的一刀，但唯恐同伙不死，在已經起身離開的情況下又返回廚房向同伙的頭部又補了兩刀意圖將之毀容，然后才匆忙逃離現場。

在這之前，鐵嶺市公安局已經接到好幾起手段類似的入室搶劫殺人案的協查通報，其“開膛破肚”的作案手段、使用的兇器、留下的腳印等特征和本案類似，烏恩副局長立即打電話回局里，要求進行串并案調查。

90年代的昌圖縣一角

由于沒有人認識那第三名死者，找畫像專家時間又不允許，于是烏恩副局長從殯儀館請來化妝師給那具無名男尸進行“整容”，還特意整成微笑狀，將尸體弄到椅子上坐好，給他穿上西服打上領帶、頭發上打上發膠，再戴上一副窄框墨鏡后拍攝了一張非常時髦的定妝照。

在查找中，烏恩還特意耍了個心眼兒，排查以遼北地區為界、包括鐵嶺在內的遼北以南地區使用的是尸源協查通報，用的是法醫正常拍攝的“死人”臉；遼北以北的四平、遼源、長春和哈爾濱等地使用的是生源協查通報或者干脆就是尋人啟事，用的是殯儀館化妝師搗鼓出來的“微笑臉”。

對此計連科曾經提出過異議：“之前從沒用過這法子啊，你從電視上說人家沒死，將來有人追問為啥又死了，你怎么解釋？還得實事求是地報啊。”

烏恩回答：“勘察完現場后我有一個隱隱的感覺，此案很可能與兩省系列殺人案有關，犯罪分子是流竄作案，他們不知同伙是死是活，一報道說人還活著，那些人肯定要慌手腳，這必然使他們狗急跳墻。再說，把這人的照片打出去，肯定有人認識他，甚至家人也要站出來說話，說他哪天哪天跟誰誰出去了就沒回來，這同伙的線索不是出來了嗎？”

計連科覺得烏恩的解釋是有道理的，于是表示服從命令，不過烏恩還是看出包括計連科在內的眾人心中有顧慮，出于對這個老搭檔的支持，烏恩給大家伙又吃了顆定心丸：“我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你們盡管放手去做，案子破了功勞是大家伙的，出了問題我一個人擔著！”

電視劇《鐵血警魂》中出現的烏恩（右一、巫剛飾演）和計連科（左一、馬少驊飾演）

有“鐵嶺神探”之名的計連科

多少年以后，成為鐵嶺市公安局分管刑偵副局長的計連科在回憶這件事時說：“當時的確顧慮重重，也只有烏恩有這個膽子敢打破常規，我是沒他這么膽大的。”

兩天后，四平市公安局傳來消息，無名男尸的身份確認了，是一個時年28歲的刑滿釋放無業人員，名叫秦中義。他的家人在尋人啟事的照片上將他認了出來并向四平市公安局報案，說秦中義在2月初開始就不知去向，家里人一直在找他，可始終沒有眉目。四平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對秦中義的社會關系進行了走訪調查，發現此人和本市無業人員侯環過從甚密，時年30歲的侯環也是刑滿釋放人員，曾經和秦中義一起在保安沼勞改農場服刑——

在確定侯環的住址并確定他在家后，四平市公安局于3月13日傳喚了侯環，在一陣“親切友好又熱烈的交流”后，侯環交代出一個“大瓜”，他承認從2月開始發生在吉林省和遼寧省的多起入室搶劫殺人案有他和秦中義的份，還承認姜發夫婦也是他們殺掉的，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兩個人，分別是老四平鎮金山村村民孫忠利和閆某某。尤其是孫忠利此人，每次殺人后他都會將受害人的肚子剖開，還要把腸子絞斷，手段極為殘暴。

在殺掉姜發夫婦時，因為夫婦兩人死前的奮力抵抗，秦中義的后背被姜發用水果刀扎了一刀受了傷，在現場留下了血跡，孫忠利和閆某某認為警察很可能會因為血跡查到秦中義頭上，而且還嫌秦中義平時是個大嘴巴，嘴上就沒有個把門兒的，這次出來前還大嘴巴地將他們要去鐵嶺“搞錢”的事情告訴了秦中義的弟弟秦某某和表弟夏某某，所以臨時起意將秦仲義殺人滅口。

侯環、孫忠利和閆某某在昌圖作案后連夜趕回四平，然后為了鏟除后患，他們又以分贓的名義分別將秦某某和夏某某約出來，殺人滅口并將尸體埋在鐵路橋下（案子破后被指認挖出）。

烏恩得報后大喜，立即親自率一隊人馬前往四平，趕往老四平鎮金山村對閆某某實施抓捕，當他們的吉普車趕到閆某某的家門前時，閆某某正好推著一輛摩托車出來，戴上頭盔剛準備打火。看到警車后閆某某把頭盔一扔，返身回屋，還沒等他關上門，烏恩沖下警車沖進閆某某家的院子，一腳將閆某某踢翻在地，然后幾個偵查員一擁而上，將閆某某摁在地上戴上手銬。

案發時的民警身穿的就是如圖所示的92式警服

將閆某某薅進警車后，烏恩就在車上對他進行突審，閆某某只說孫忠利在四平市市區，但具體在哪里他堅決不說。鑒于時間不等人，烏恩命令帶著閆某某開回四平市區，半途中由于司機過于緊張，差點將車開翻，烏恩大怒，一把把司機從駕駛座上薅下來，自己坐了上去親自把握方向盤，一路狂奔將車開到四平郊外的一個曲里拐彎的胡同的廁所后邊，停車后烏恩將閆某某從車上薅了下來，卡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臉直接懟在已經被屎尿味道熏得“入木三分”的水泥墻上直接突審了二十分鐘，迫使閆某某說出了孫忠利在四平的住處。

隨即在四平市公安局的協助下，烏恩等人沖進了孫忠利的弟弟家，然而孫忠利并不在家里。不能白跑一趟啊，于是他們將孫忠利的弟弟、弟媳薅到四平市公安局，一頓“大記憶恢復術”后孫忠利的弟媳招供說孫忠利此時藏身在公主嶺市榆樹鄉松樹歪子村孫的弟媳的老家。

90年代的四平市公安局

鑒于孫忠利此人極為兇殘，是個蹲了十三年大獄的殺人慣犯，而且明知自己身背多條命案，必然逃不了一死，極大可能要破釜沉舟、狗急跳墻，給抓捕增加難度。

不過鐵嶺的刑警們不管這些，他們只要求四平的同行負責掩護，主攻由他們親自擔當。

3月15日凌晨，眾人驅車抵達松樹歪子村孫忠利的藏身之處，為了不打草驚蛇，車輛全部停在離村子兩公里處，然后眾人輕手輕腳徒步進村。和平時的抓捕不同的是，此行鐵嶺電視臺派出一個攝制組全程跟拍，不過事先烏恩要求他們不能亮大燈，只能開小燈。

在將孫忠利的住處包圍后，烏恩手持一把79式微型沖鋒槍帶著一個小組破門而入，屋內一個人影從炕上一躍而起，抄起一把殺豬刀就向烏恩的面門砍來，烏恩及時側頭閃開刀鋒，然后伸手卡住那人的脖子將他摁倒在地，由于力道過大，那人竟然沒動靜了。烏恩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把人給弄死了，探探鼻息還有氣，看樣子只是暈過去了，這才松了口氣。

79式微型沖鋒槍

屋中一共睡了三個人，另兩個頭上各自挨了一槍托后也暈了過去（這兩個人和本案沒關系）。等他們清醒后開燈一認，原來被烏恩控制的那個想用殺豬刀頑抗的人就是孫忠利——一米八的大個子，也算是一表人才，一雙大眼睛露著兇光。

將孫忠利薅進警車后，烏恩和他之間有了如下的對話。

孫：“操XX的，該當我死！”

烏：“怎么說？”

孫：“聽說是烏恩親自來了我才跑的，但就算我跑到這么背靜的地方還是把我抓住了，死在烏恩的手下我不冤。我想知道誰是烏恩？我想見見他。”

烏：“你認為誰是烏恩？”

孫：“不會就是你吧？”

旁邊一個偵查員紅溫了：“瞎了你的狗眼，這就是我們局長！”

孫忠利很仔細地盯著烏恩看了許久，“親眼看到烏恩本人，被槍斃也值了。”

烏：“為什么？”

孫：“我殺了那么多人，反正是個死，死在烏局長的手下，不算辱沒了我的名聲。”

烏：“那么好吧，刑場的事歸我管，到時候我會給你找一個槍法好的，保證一槍把你送走，不讓你受罪！”

孫：“謝謝烏局長……”

電視劇《我是刑警》里出現的92式警服，當時的民警穿的就是如圖所示的警服

孫忠利交代，他糾集侯環、秦中義和閆某某組成四人團伙，從2月開始在吉林、長春、鐵嶺、遼源等地入室搶劫作案四起，殺死八人（包括滅口的秦中義、秦的弟弟秦某某和表弟夏某某三人），搶得現金、首飾、存折等貴重物品價值七萬余元。

最終，孫忠利、侯環和閆某某三人全部被判處死刑并槍決，槍決時烏恩兌現了他的諾言，三人全部都是一槍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