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料少將”解方：美軍眼中最難纏的對手，彭德懷叫他“諸葛亮”

1950年10月19日晚上十點，鴨綠江水面反射著微弱的星光。成千上萬名志愿軍正悄然涉水，所有汽油機車熄火，人馬用厚棉布包起鐵器，腳步聲被浪聲掩去。誰也不知道，此刻在江畔的指揮遮障里，那個眉宇清朗的東北漢子正在迅速核對最后一頁行軍表——他叫解方。

他的名字并不陌生。美軍戰史專家赫姆斯在回憶錄里直言，這是“最難纏的對手”。彭德懷則干脆稱他為“戰地諸葛”。若追溯這位雙料少將的來路，就得把目光再往前撥二十多年。

1908年深秋，吉林東平一個普通的農家迎來了一個男嬰。父親寄望他懸壺濟世，取名“沛然”，意寓雨露滋生。少年求學奉天三中，成績常年第一，老師都說這孩子不是讀書種子，而是讀書“苗子”。他自己也憧憬做醫生，直到1927年，張學良的一句話砸碎了醫夢：“救人可貴，救國更急。”

隨張家少帥東渡，解沛然進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訓練殘酷，他硬是考到綜合第一。惹惱日方的是，那年濟南慘案，他當眾喝斥岡村寧次“屠民無恥”。日本教官把榜首改成了第三，卻又不得不給這位中國學員頒發天皇軍刀——尷尬得很。

1931年秋，九一八警報傳來。解方在天津替張學銘做警務，日特頭子土肥原賢二夜闖津門想搞分裂活動，被年僅二十三歲的少將參謀長帶隊反殺，特務隊落荒而逃。土肥原摔帽子罵道：“徒弟把師父剁了。”這樁小型較量，為他日后“最難纏”之名埋下伏筆。

東北淪陷，自家黑土地被鐵蹄碾碎，解方卻被迫隨東北軍南下追打紅軍。他越打越心涼，一面研究《八一宣言》，一面暗中和中共地下黨員苗浡然交往。1936年春，他遞上入黨申請；12月，“蘭州事件”爆發，他憑一紙宴請名單便鎖住中央軍高級軍官，將整座城的兵權“空手套白狼”。同行軍官直呼看不懂——參謀長竟能造反。

西安事變解決后，東北軍被拆分。1940年夏，因叛徒告密，51軍地下黨組織線被破壞，解方夜行三日抵達延安。毛澤東見面時笑呵呵：“‘解放’同志到了家，就改個名吧，叫‘解方’，藥到病除。”自此軍中再無解沛然。

解放戰爭里，凡是東北戰場重大決策，幾乎都能看到他的批注。四平街拉鋸，他提出“寧失城，不失編制”的調動原則；后期遼沈，他又建議抓住錦州“鎖鑰”先斷東北王座。韓先楚回憶海南島登陸時說，沒有解方翻遍潮汐表、挖出清朝舊航海手冊，他們那股子蠻勁很可能擱淺在涌浪里。

1950年夏，尚在武漢療養的解方聽聞朝鮮告急，主動向總參請戰。踏上安東，他首要任務是讓25萬志愿軍悄無聲息過江。他選定夜渡方案，又命工兵連在江面架設可拆式浮橋，兩小時拼裝、一小時拆解，日出必撤。第二天美機呼嘯掃射，炸不到任何“目標”。

第一次戰役，志愿軍憑借突然性打碎了美八軍鋼鐵外殼。麥克阿瑟發電報解釋失敗是“偶發沖突”。解方暗暗記下一句：“且讓他再自信一會兒。”隨后他向彭德懷遞上誘敵深入計劃，將假潰退、真設伏寫得細如作業書。彭德懷抬頭只說一句：“就按諸葛亮的來。”

有人問，方案細到什么程度？簡單舉一個片段：各部隊白天偃旗息鼓，所有炊事煙霧改夜間釋放；車輛行進拖樹枝抹去輪胎印；破舊武器、軍靴故意丟在沿途，讓美軍覺得志愿軍“后勤崩潰”。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最終換來美軍二次戰役的全面被動。

聯合國軍損失慘重，華盛頓急令停火。1951年7月，開城談判桌擺好，美方代表喬埃自詡海空優勢，提筆在地圖上多劃一大塊區域。解方淡淡一句：“如果陸海空對陸軍你們都被趕回三八線，真三軍對三軍，恐怕連釜山港都站不住。”在場翻譯當時手心全是汗，美方代表臉色一陣青一陣紫。

談判拖拖拉拉兩年多，美軍想靠火炮“加碼”，志愿軍在夏秋防御反手給了對方近十六萬傷亡的“賬單”。喬埃嘆息：“和他吵架等于和石頭講道理。”最終1953年7月27日，停戰協定簽字，解方的堅韌為前線將士贏來喘息。

1955年授銜議程公布時，有人挑刺解方“舊軍官出身”，不宜高授。彭德懷拍案：“那我也是舊軍官，難道撤我的？”結果，解方被定為少將，加上當年東北軍少將軍銜，成了我軍里罕見的“雙料少將”。彭德懷笑說：“他是少將，我頂多中將。”毛澤東接口：“那彭總怎么也該當元帥呀。”屋內一片大笑。

晚年解方身體硬朗，常被后輩請去講課，圖書館、作戰座談會跑不停。1984年春天，他突然吞咽困難，被確診為食道癌。醫生勸手術，他擺手：“我只剩幾十萬字，趕緊寫。”半年里，他帶病組織撰寫《抗美援朝戰爭史》，口述、審稿、定稿，一氣呵成。七個月后，病情惡化，終年七十六歲。桌上那套未完成的《西安事變真相》原稿，被助手輕輕覆上白布。

解方這一生走了整整兩個輪回的將星軌跡：北洋舊軍人體系得過少將，人民軍隊又授予少將；留學日本學過兵法，也在延安窯洞啃過《論持久戰》；戰場上布陣點兵，談判桌上寸土必爭。坊間流傳一句話——“碰上解方，情報不敢馬虎，算盤也得重新撥”。細想，倒真不算夸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