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初秋的一個午后,清華園里秋風帶著桂香。九十九歲的楊振寧挽著妻子翁帆的手,沿著荷塘邊慢慢散步。有人駐足側目,也有人悄悄舉起手機,卻又放下——這對相差五十四歲的伴侶,早已習慣各種目光。
鏡頭倒回到1995年8月。汕頭大學第一次舉辦國際華人物理學大會,十九歲的外語系學生翁帆被抽調做志愿者。那場合對她而言像一場大型課堂,諾獎獲得者、頂尖學者云集。當她領著楊振寧夫婦穿過校園時,心里只記得一個念頭:這位老人并不嚴肅,甚至有點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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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結束前一天,楊振寧因旅途勞累發燒。組委會請翁帆幫忙照看。青年女生守在病房門口,偶爾遞杯水,聽老人用緩慢卻清晰的英文講述自己與妻子杜致禮幾十年的伴侶故事。這段插曲很短,卻在彼此心里埋下了記憶。
之后幾年,兩人各自忙碌。翁帆畢業后赴廣州發展,經歷一段短暫婚姻;楊振寧則陪伴病中的杜致禮。2003年10月,杜致禮因病離世,享年七十九歲。彼時的楊振寧在八十二歲的晚年第一次嘗到失去半世紀伴侶的空落。
2004年2月,香港中文大學的辦公室電話響了——“翁帆,你在?來學校坐坐吧。”這句邀請讓兩人再度相聚。近十年未見,翁帆驚訝老人步伐穩健,說話依舊流利。交談毫無拘謹,話題從潮汕手信聊到費米統計,輕松又奇妙。
接下來幾個月,楊振寧總會在傍晚撥通電話,分享一篇最新論文或一則趣事。翁帆逐漸期待那串美國口音的普通話。六月,他們到石澳海灘散步,晚風撲面時,楊振寧伸手輕輕握住她。翁帆后來回憶,那一刻她意識到自己并未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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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歲的求婚來得直接。“帆帆,愿意和我一起過日子嗎?”屋里靜得能聽到墻上的鐘聲。翁帆抬頭,只說了一個字:“愿意。”短短三個音節,隨即換來清華園里最轟動的婚訊。
12月24日,兩人在香港注冊。楊振寧的弟弟楊振漢簽字見證。證件照里,一位白發老者與一位年輕女子站得筆直,眼神同樣坦然。消息曝光后,紙媒、電視、論壇一股腦涌來議論。有人祝福,也有人質疑“圖名”“圖利”。面對鏡頭,楊振寧語氣平靜:“三十年后,這段婚姻會被理解為一段佳話。”
輿論最在意的是年齡差。楊振寧比岳父翁國強整整大二十一歲,甚至有人計算,“按戶口本,這門親事該叫‘隔輩’”。翁帆的回答干脆:“我沒覺得犧牲。愛情是兩個人的感受,而非外人的算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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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他們常住清華西區“歸根居”。早晨八點起床,簡單的麥片、煎蛋。老人出門進實驗室,和青年學者辯論對稱破缺,翁帆則在家做研究、寫論文。下午五點半,兩人準時在操場見面,沿著梧桐道慢走。楊振寧喜歡講當年在芝加哥與費米爭論的軼事,翁帆偶爾插一句潮汕俚語,笑聲柔和。
2005年春天,兄弟楊振漢邀全家爬黃山。同行者回憶,老教授步伐并不慢,甚至時而反手拉住妻子。“帆帆,臺階窄,小心腳下。”短短一句關切,被旁邊的學生當成最樸素的浪漫。
外界的聲音漸漸變少。原因簡單:時間讓質疑者疲倦,也讓堅持者顯得理所當然。楊振寧在清華籌集科研基金超過一千萬美元,翁帆利用外語優勢為來訪學者做協調。兩人行事風格互補:一位關注學術大局,一位照料生活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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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翁帆曾公開談及“養老”話題。她直言,照顧愛人是分內事,不應被加上“犧牲”二字。“如果未來他需要我推輪椅,那也只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這番話淡淡說出,卻讓曾經的猜測顯得多余。
2021年楊振寧迎來百歲預祝會。清華大禮堂前,記者拍到一個畫面:百歲老人站在燈光下,右手握著演講稿,左手始終沒有松開翁帆的手。有人事后問翁帆那一刻感受,她只用四個字回應:“順理成章。”
回望這段始于1995年的相識,到2004年攜手,再到今日共同生活,所有懸念其實早已由時間給出答案。質疑與掌聲都停留在舊報紙上,而清華園的石階、汕頭海風,以及那枚在圣誕前夕領取的紅色結婚證,則見證著一段跨越半個世紀年齡差的婚姻長跑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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