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楊得志赴京接受任務，朱德接見：彭德懷點名要你的十九兵團

1950年10月7日凌晨，兗州火車站氣溫驟降，蒸汽機車的白霧在夜色里翻滾，楊得志匆匆跳下車廂。不到兩小時前，第一野戰軍值班室送來絕密電報，命他即刻進京。站臺上，只留下列車長一句含糊的提醒——“可能是朝鮮的事”。

車窗燈影滑過眼角，他仍整理著那頂舊軍帽。山東集結不過十余天，部隊整訓剛起步，突然召見顯得格外反常。同行參謀低聲猜測，楊得志卻沒吭聲；從西北到華北，他已習慣命令來得迅猛，理由隨后再補。

進城的專列并不舒適，搖晃間，他想起上一次接受這種“半夜點名”還是1949年盛夏。那回，寧夏戰役進程膠著，彭德懷突然拍電：寧夏要快，要穩，“楊得志，速決”。幾個月后，銀川城頭紅旗招展，西北戰局定型。寧夏的迅捷和平解決，成為第一野戰軍檔案里一段漂亮的記錄，也讓楊得志的十九兵團被內外一致承認為“敢打也會談”。

火車駛過德州，他的思緒飄得更遠。1935年哈達鋪整編的夜晚，彭德懷第一次認真打量他——一個二十多歲的縱隊大隊長，臉上依稀還帶著少年學徒時熬火的烙痕。兩人都是湖南人，談話開場就滿是家鄉味道。后來直羅鎮、平型關、百團大戰，一路并肩，手握分散的武裝，硬生生敲出一條北上抗日的血路。

新舊插敘交錯，列車終到北京西郊。當晚，楊得志直接被帶進中南海勤政殿。朱德戴著老式花鏡，伏案批閱文件，見他進門，摘鏡，笑意不深卻真摯：“老楊，辛苦了。彭老總在平壤發來電報——‘要打惡仗，須要能打硬仗的兵團’，點了你的名。”

屋里只有衛士站崗，空氣凝重。朱德說話并不多，卻句句要緊：志愿軍在鴨綠江以北已同美軍遭遇，前方缺大編制預備隊，中央決定抽調十九兵團十二月初前入朝。末了，朱德補充一句：“彭德懷從不隨便開口，這回他說‘要是楊得志能來，我心里就踏實’。”

短短幾十字，把遠在戰火里的總司令與眼前這位兵團司令的信任鏈拉得緊緊。楊得志抬手軍禮，沒有多余表態，只有一句：“保證按時到位?！敝斓曼c頭，讓秘書送來一份朝鮮戰場態勢的簡報和一張機要列車通行證。

從中南海出來，他才真正意識到：這次赴朝，不是普通增援，而是關系志愿軍后續幾次戰役的根本部署。走到長安街口，北風裹著枯葉呼啦啦直響，他想起1938年那口破草房——也是寒風呼號的深夜，他曾向彭德懷“借”過一萬塊銀元。那次求援救活了冀魯豫一萬七千余人的冬衣口糧；十二年后，他帶著同樣重的責任去償還當年那份信任。

機要列車南下天津。車廂里，軍部參謀遞來黃敬署名的信封，里頭是一包速凍海產和一張薄薄的便條：“當年彭公一袋銀元，今日薄禮報之。”楊得志忍俊不禁，囑咐后勤：“妥善封存，雪天不會壞，到前方親手交給彭總。”

車到塘沽，他讓政治部給各軍發長途電：所有部隊加緊寒區行軍訓練，三天內徹底清點冬裝；沒有的，當晚就地搜購棉衣、棉襪，不夠再拆民兵倉庫，“必須讓戰士上火車之前穿得暖。”這不是客套，而是東北、朝鮮邊境零下二十度的硬要求。

月底抵達山東滕縣，十九兵團恢復滿編，戰士們從西北沙場一路東進，帶著風沙味，也帶著新打的棉襖。出發前夜，政工隊臨時在車站月臺拉了塊白布放電影，《南征北戰》里胡奇才扛著大旗沖鋒，年輕戰士看得直拍大腿；老兵卻別有心事——他們知道真正的惡戰在半個月后。

12月初，津浦線的運兵列車一列接一列向東北疾馳，聯絡暗號改成了“黃河東去”，是為了迷惑敵方無線監聽。楊得志在行軍日志里寫下一行字：“若問明日事，且看鴨綠江?！惫P跡急促，墨跡卻幾乎沒有抖。

朝鮮氣候比想象還要冷。二月上旬，十九兵團剛在黃草嶺下挖好半山腰貓耳洞，彭德懷拂曉抵達。參謀說首長連夜多繞了五十里山路，他卻只拍了拍身上的雪，一屁股坐在冰涼炮彈箱上，隨口問道：“米夠不夠？彈藥夠不夠？”楊得志遞上簡報，順手把黃敬的大蝦推過去：“這是天津老戰友的心意?！?/p>

彭德懷嘗了一口，眉頭一揚，突然放下筷子：“打完這一仗，咱們請志愿軍都來嘗海味。”交談不多，都是攻防要點、火力配系、側翼接替這些硬碰硬的行話。外頭北風卷著雪粒子砸在山壁上，洞里卻因為兩位老兵的低沉嗓音而顯得格外踏實。

當晚十一點，彭德懷起身趕赴前線指揮所，臨走拍了拍楊得志胳膊：“銀川那陣子的狠勁兒別丟，朝鮮山頭比賀蘭山矮，可敵人更硬。”雪地里車燈亮起，他的身影很快隱入夜色。

十九兵團隨后參加第五次戰役西線突擊，俘敵過萬，穩定了志愿軍中線正面。一個多月后，總部調楊得志入志愿軍司令部任副司令，他從火線上撤回開會時，背包里還塞著那件被炸藥包熏黑的棉大衣。

1953年停戰協定簽訂前夕，彭德懷因健康回國，臨行前只說了三句話：“陣地交給你。別留遺憾。多替士兵省著點。”這三句話，楊得志后來寫進工作筆記，扉頁只有日期，沒有評語。

自井岡山起，他背過沉甸甸的銀元，也扛過更沉的責任；從瑞金到朝鮮，戰場的緯度在變化，沒變的是一聲“楊得志，跟我上”。這聲召喚，在1950年北京的那個夜里，再一次把他推向前線，也把十九兵團的番號牢牢寫進了抗美援朝的戰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