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從未回過湖南老家的馬英九看到祖籍地照片，一時感慨萬千

1949年隆冬的香港九龍碼頭，北風裹挾著海霧。馬鶴凌抱著不滿周歲的兒子站在甲板邊，望著漸行漸遠的大陸，低聲對妻子說：“總要讓孩子記得咱是湖南人。”這一句話，后來被馬英九一再提及。時間推到六十多年后，一張來自湘潭湖田村的照片，意外地把那句囑托重新點亮。

2017年初冬，臺北國際會議中心燈火通明。“各位鄉(xiāng)親，儂好，我是長沙寧鄉(xiāng)人。”馬英九用地道的長沙口音結(jié)束致辭后，正準備離席，一份薄薄的相冊突然遞到他面前，遞相冊的人正是王清萍。相冊封面寫著三個字——“湖田里”。翻開第一頁，祖宅書善廳青磚黛瓦的檐角映入眼簾，他先是一怔，隨即把眼鏡向上推了推。

“這就是咱老屋的梁柱啊！”他輕聲感嘆，聲音幾乎被會場的鋼琴背景樂淹沒。對照相冊，馬英九發(fā)現(xiàn)不只書善廳，還有祖墳丘、古井、舊式農(nóng)具坊，甚至連墻角那棵百年枇杷樹都被拍得清晰可辨。幾分鐘前還談笑風生的前領(lǐng)導(dǎo)人，這時眉峰緊鎖，像在翻檢一段久藏心底的記憶。

家譜上寫得明白——湖田馬氏，出自東漢伏波將軍馬援。更早追溯，戰(zhàn)國名將趙奢血脈亦延入其中。遷徙路線跨越河北、江西、陜西，再落腳湘潭。馬家的祖訓(xùn)刻在祠堂石碑上：勤勉、清慎、報國。石碑有裂縫，但字未磨滅。馬英九每次被問到“你是哪兒人”時，總要搬出這段淵源，臉上那股自豪從未減弱。

若論誰將這份家國與血脈講得最透徹，還得是馬鶴凌。1938年岳云中學(xué)運動會上，他連奪四枚長跑金牌，速度快到連發(fā)槍的老師都感慨“腳底像裝了彈簧”。體魄之外，他更早接觸進步思潮，抗戰(zhàn)爆發(fā)后參加青年軍，后在南京中央政治大學(xué)深造。赴臺后，他成了蔣介石幕僚，卻時時提醒同僚“葉落終歸根”。80年代，他牽頭成立世界華人和平建設(shè)協(xié)會，每年往返東南亞，為兩岸學(xué)術(shù)交流牽線。

2005年11月1日凌晨，馬鶴凌因心梗在臺北離世。岳云中學(xué)老校長聞訊寫挽詩八句，寄來長沙：“開平治亂震寰宇，化獨促統(tǒng)輝晚年。”詩行未干，馬英九痛失導(dǎo)師。父親的靈柩前，他默念祖訓(xùn)，隨后將碑文影印一式三份，放進書房、辦公室、子女臥室，讓家人隨處可見。

要塑造馬英九早年的性格，秦厚修更是繞不開的關(guān)鍵。她出生在長沙寧鄉(xiāng)，名字拆開是“厚德修身”。初到臺灣時，她白天在銀行做賬，夜里到中學(xué)教國文，只為供孩子讀書。馬英九與妹妹爭吵，她遞上《左傳》要他朗讀“鄭伯克段于鄢”。“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秦厚修總說，家庭如此，兩岸亦然。2014年5月，她在病榻旁拉著兒子的手輕聲囑咐：“有機會回家看看。”

機會不止一次卻次次擦肩。1997年，他受邀到湖南參加岳云中學(xué)百年校慶，卻因臺北市長選戰(zhàn)在即臨時取消。2008年再啟程，身份已是臺灣地區(qū)最高領(lǐng)導(dǎo)人，牽涉層面太多，他只能對記者苦笑：“先把急事辦了。”任期內(nèi)，兩岸往來迎來密集黃金八年；2015年11月7日，新加坡會面握手對外公開八十秒，后臺準備七年。即便如此，他依舊沒踏上湘潭那條青石小巷。

從政之路看似順風，卻并非只靠運氣。1974年他赴哈佛讀法學(xué)博士，日間泡圖書館，夜里做研究助理，省下餐費寄回家。畢業(yè)當天，他收到周美青的電報：“博士了不起，回家娶我。”兩人在麻省理工附近租來二手單車繞校園慶祝。四年后，他成為蔣經(jīng)國的英文秘書，33歲，那本《牛津英語語法》始終放在手邊，隨時翻閱。

有人笑他“無色無味”，狗仔拍不到緋聞，只能記錄他每天晨跑十公里、晚上和太太吃面線。周美青常說，丈夫沒時間逛街，不等于沒誘惑，“是他自己給自己設(shè)柵欄。”在臺北政壇浮沉二十余載，摔跤不少，但貪腐、桃色從未沾身，這在島內(nèi)政界并不多見。

2017年那本相冊把時鐘撥回原點。照片中，老宅門楣上的木雕漆色斑駁，卻仍能辨識“詩書繼世”四字。農(nóng)具坊里，一柄鐵犁頭靠在墻角，傳說是當年馬家子弟隨軍南征時帶回的戰(zhàn)利品。馬英九用指腹輕觸照片，似要確認溫度。他對王清萍說：“等忙完，再不回去，就對不起父母了。”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堅定。

劉肇禮——他的大陸表兄——常在電話那頭描述鄉(xiāng)音、鄉(xiāng)味。“表弟，你若回來，老井的水不咸不澀，泡一壺安化黑茶正好。”馬英九笑答：“記得給我留點檳榔香干。”兩人一句家鄉(xiāng)俚語，一句會心捧腹，聽得旁人摸不著頭腦。可彼此明白，笑聲里夾著思鄉(xiāng)，也藏著現(xiàn)實的重量。

相冊被放進棕色文件袋，馬英九揣在懷里離開會場。夜風微涼，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天色暗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北斗星，嘴里輕輕念著：“書善廳、枇杷樹、祖墳丘。”車窗外的臺北街道燈火璀璨，耳邊卻隱約傳來湘潭鄉(xiāng)間的蟲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