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軍組織“戰(zhàn)俘營奧運會”，美國戰(zhàn)俘告訴母親：獎品我非常喜歡

1953年7月27日早晨，板門店的清風掠過停戰(zhàn)協(xié)定簽字桌，一批穿著舊軍裝的美軍戰(zhàn)俘被送上卡車準備交接。車廂里，德爾馬·米勒攥著一個包裹，里面有兩把檀香木折扇和一對景泰藍手鐲，他怕碰壞，不停用棉布墊著。

當晚，米勒在釜山短暫留宿，給母親寫下一封三頁長的信：“獎品已經帶在身邊，顏色漂亮得像夏天的晚霞?！边@句話觸動了營地里的翻譯，他忍不住問：“你在前線哪兒弄到這種東西？”米勒笑了笑，只回了六個字：“戰(zhàn)俘營奧運會?！?/p>

關于那場運動會，外界當時幾乎一無所知。要追溯得更早一點，得回到1952年9月的碧潼。志愿軍俘管處手里管著七個營、一萬三千余名戰(zhàn)俘，單調的日子把年輕士兵的耐心磨得發(fā)亮。有人提議踢球，有人想練拳，幾句話碰撞，干脆提出辦運動會。

事情聽著離奇，其實并不冒險。先是勘場地，志愿軍工兵用炸藥把江邊一片亂石炸平，戰(zhàn)俘自愿出力夯實跑道；再是籌器材，籃球架用廢炮管改，標槍用削尖的白樺木，連計時秒表都是管理干部從沈陽托人買的。

運動項目怎么定？美軍想要橄欖球，土耳其人嚷著少不了摔跤，南朝鮮兵堅決要求長跑。討論一下午，二十七個項目敲定，名字卻遲遲沒定。那天夜里，黑人炊事兵普雷斯頓圍著篝火說：“十幾國參賽，干脆叫奧林匹克吧?！北娙艘还恼?，“中國人民志愿軍碧潼戰(zhàn)俘奧林匹克運動會”就此落筆。

11月15日清晨，一支竹制火炬點燃松脂，按計劃繞場一圈?；鹁媸滞埂に雇ㄔ谴髮W田徑隊主力，他跑過主席臺時用英語喊：“為和平而賽！”臺下炸開掌聲，連警戒哨上的志愿軍戰(zhàn)士都舉槍致敬。

開幕式后，比賽日程排得滿滿當當。百米跑最先開鑼，20歲的黑人小子約翰·托馬斯腳底下像裝了彈簧，10秒6沖線；三年前的全美軍冠軍克勞福德落后一身位，懊惱得直跺腳。裁判托馬斯·道森來自得州，他搖著秒表向看臺比劃：“真的沒作假！”

要說最火爆的，還得數(shù)拳擊。中量級決賽前夜，美國選手哈里斯偷偷溜進炊事班灌下半瓶料酒，自覺能量飆升，一拳擊倒加拿大對手。結果第二天被人舉報“嗑藥”，組委會研究后取消成績，順帶把他派去養(yǎng)豬三周，他苦著臉只好認了。

而最意外的冷門發(fā)生在籃球場。澳大利亞隊全員是高個炮兵，他們靠體重和臂展硬生生擠掉美國隊，拿下冠軍。領獎時，他們挑了一對景泰藍大花瓶，卻在返程路上發(fā)現(xiàn)瓶口裂了一道縫——運輸途中遭遇美軍戰(zhàn)機掃射的“余震”。澳隊員氣不過，回營后居然去找同胞吵了幾架，鬧得一度雞飛狗跳。

獎品還真不少，絲巾、玉墜、雨傘、蘇繡手帕，件件挑不出毛病。有人暗地盤算回國轉送女友，有人干脆拿來與管理員換香煙。米勒運氣最好，奪了全能桂冠，足足捧回十來份獎賞。他把最精致的那只扇子包好，對戰(zhàn)友說：“給母親，她準樂壞?！?/p>

運動之外，志愿軍在吃住上也沒含糊。每天定量50克肉、50克魚再加白糖，病號還能加餐；面包機是特意從沈陽運來的，黃油卻得靠從朝鮮集市以高價換。有人回憶：“飯票標準比前線團長高，我們怕胖都偷偷減量。”

更讓戰(zhàn)俘意外的是課堂和圖書角。26歲的美國水兵“荷蘭”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被單獨領走去“補課”。三個月后他返回營地，能寫信報平安，還學會了一口流利的東北腔英語，讓同伴目瞪口呆。

遇到圣誕節(jié)，俘管處干脆撥餉銀讓他們自己布置教堂。希臘士兵在墻上畫圣母像，土耳其士兵擺上清真禱毯，印度醫(yī)療兵則點燃檀香。場面有些混搭，卻沒人干涉。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樂于融入。有少數(shù)頑固軍官策劃鬧事，想破壞運動會。被發(fā)現(xiàn)后，并未受鞭刑，只是被關了五天禁閉，外加“學習班”若干課時。等放出來，脾氣服帖了不少。

運動會閉幕那天，志愿軍合唱團唱起《友誼地久天長》，戰(zhàn)俘隊的拉拉鼓敲得震天響。燈花映著江面，寒風里連觀眾也舍不得散場。參賽的每個人都領到一枚澆注著和平鴿圖案的紀念章，背面刻著漢、英、朝三行小字——“愿世界不再戰(zhàn)”。

幾個月后，交換戰(zhàn)俘開始。記者試探地詢問俘虜們在營中遭遇，得到的答案常常是“吃得好、睡得好，還拿了幾塊獎牌”。有的西方媒體嗅到尷尬滋味，干脆撰文稱那場奧運會是“紅色宣傳秀”。然而檔案解密后發(fā)現(xiàn)，體育競賽的提議與籌備，大部分是真由戰(zhàn)俘自己提出并操作，志愿軍只是做了后勤保障。

透過碧潼的喧囂，可以窺見另一副戰(zhàn)場側影。戰(zhàn)爭帶來廢墟，也不可避免地產生戰(zhàn)俘；怎么對待俘虜，考驗一支軍隊的格局。志愿軍在極端補給壓力下仍謀求優(yōu)待，既是遵循命令，也是源于樸素的人道觀——敵我暫且擱一邊，人命要緊。

米勒回國后在底特律汽修廠干了二十年，他珍惜那把扇子，沒舍得出手。逢人問起朝鮮，他只說一句：“那里打仗很苦，可也有人給了我們運動會，還給了我一個理由繼續(xù)相信文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