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7年那會兒，成都軍區那邊兒簡直亂套了。
在大后方四川，機關停擺，指揮棒也不靈了，眼瞅著就要炸鍋。
北京那邊琢磨半天，派了個硬茬去壓陣——帶著“萬歲軍”威名的梁興初。
老梁打仗是一把好手，在朝鮮那是響當當的。
可四川這攤子事，光靠拳頭硬沒用。
里面山頭林立，舊賬未清，就像死結，光有大刀片子不行，得有雙能解疙瘩的繡花手。
周總理心里跟明鏡似的：梁興初是把利劍，身邊必須得有個能穩住盤子的政委。
這人得懂兵法，能跟老梁說到一塊去；還得懂政治，能把這亂攤子理順溜。
到底派誰？
總理把倆人召進京。
一照面，總理指著那一位問老梁：“興初啊，這人你熟不熟？”
老梁瞅了一眼，對面那人也樂了。
倆人哈哈大笑。
“熟！
太熟了！”
來人正是張國華。
不光是臉熟，他倆還是江西老表，當年紅軍時候，那是擠在一個通鋪上滾過來的交情。
乍一看，總理這是搞“老友記”，搭配干活順手。
可你要是細琢磨張國華的履歷，尤其是他在進藏那幾年的手段，就能回過味來：
總理點將，絕不光是因為私交。
看重的，是張國華身上那股子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能在絕境里把死棋下活。
把日歷往前翻個十幾年。
1950年，也是在四川。
張國華手里攥著第18軍。
那會兒氣氛挺微妙。
部隊剛在川南打了幾個漂亮的殲滅戰，地盤也有了，大伙兒心里都惦記著：這回總該歇歇腳了吧？
老婆孩子熱炕頭，這也是人之常情。
偏偏這時候，劉伯承、鄧小平收到了上面的急電：進軍西藏。
這活兒燙手啊。
先說地利，世界屋脊，路都沒有，缺氧要命。
再說人和，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眼瞅著勝利了，誰樂意再去那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遭罪？
部隊里怪話連篇，說什么的都有，有人念叨“去了就回不來”，士氣眼瞅著往下掉。
擺在張國華案頭的，其實就兩難。
一邊是“兄弟情”。
弟兄們想安家，這想法沒錯。
硬逼著走，也能走，但帶著怨氣，隊伍不好帶，容易出岔子。
另一邊是“國家事”。
不去西藏，后果啥樣？
張國華沒整虛頭巴腦的，把全軍集合起來，直接攤牌。
他敲著地圖大聲疾呼：“弟兄們，累是真累。
可咱們要是這就歇了，西藏讓外人占了，咱西南的大門就敞開了?！?/p>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說了個讓人脊背發涼的推演：“到時候，界碑就得立在金沙江邊上。
咱們流血打下來的川南，還能睡得安穩嗎？”
這話直接戳到了心窩子。
這不是硬壓，是把利害擺明了：今天圖舒服，明天連窩都保不住。
在“小家”和“國門”之間，第18軍上下把心一橫，接了這硬骨頭。
心齊了，腿邁開了，可這才剛開始。
幾千年來，進藏大軍最頭疼的不是打仗，是肚皮和關系。
那地方路不通，幾萬人每天嚼裹就是個無底洞。
以前打仗慣例是“就地取食”，找老鄉買或者借。
但在那兒，這招不靈。
為啥？
一來藏區窮，老鄉自己都勒緊褲腰帶，哪有余糧供養大軍？
二來話不通，習俗兩樣，買賣要是鬧出別扭，立馬就變成民族沖突。
張國華把牙一咬，定了個死理兒：“進藏不吃當地糧?！?/p>
這話只有七個字，做起來比登天還難。
這就是說，糧食得靠自己千里迢迢運，要么就自己種。
那會兒的補給線，全靠人背馬馱。
哪怕路遠損耗大，哪怕兄弟部隊幫襯得累吐血，張國華也死守這條紅線不動搖。
咋就這么“軸”？
因為張國華算的是政治賬。
他跟干部們講，咱們去是解放農奴的，不是去搶地盤。
要是跟舊軍閥似的，走到哪吃到哪，刮地皮，藏族同胞憑啥信你？
為了這個“信”字，張國華也是拼了。
聽不懂話？
學！
全軍突擊學藏語，不求多深，幾句必須會：“吉祥如意”、“我是金珠瑪米”、“不動你東西”。
這不光是說話，是態度。
當你背著槍，笑呵呵用蹩腳藏語打招呼，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隔閡立馬消了一半。
更絕的是對待俘虜。
路上遇到抵抗，打贏了抓了人，不搜身、不打罵。
槍繳了，課上了，好酒好肉招待著，跟自己人一個待遇。
這手太高明了。
放回去的俘虜成了活廣播，逢人就說：“這兵不一樣，不打人，不搶糧，還管飯?！?/p>
人心就是這么捂熱的。
后來西藏能和平解放，藏胞愿跟黨走，根子就在這兒。
這是張國華帶著部隊餓著肚子，一步一個腳印換來的。
當地百姓送了他個尊號：“佛光將軍”。
視線拉回1967年。
周總理把張國華調到成都給梁興初做搭檔，深意就在這兒。
當時的四川，跟進藏前太像了——亂成一團麻，人心散了，各路人馬互相不服。
老梁有雷霆手段，鎮得住場。
可要理順這亂局，光硬不行，得有春風化雨的柔勁兒。
得有個既能帶兵打仗，又能耐心做群眾思想工作的人。
咱們這位“佛光將軍”15歲當紅軍，讀過幾年私塾，肚子里有墨水，比一般大老粗多份心思。
他當過班長，干過指導員，最擅長的就是琢磨人。
抗日時搞動員，解放戰爭時陳毅夸他“會抓戰機”，還要豎起大拇指贊一句：“你那個獨立旅真行！”
到了西藏，更是把“武力”和“攻心”玩得爐火純青。
所以，總理問老梁“認不認識”，那是話里有話：
給你配的這人，能打仗也能安民。
這副千斤擔子，你倆得一塊兒挑。
老梁笑了，張國華也笑了。
那一笑，是老友重逢，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后來的事實證明，總理這步棋，走得那是真叫一個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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