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5月6日晌午,汝陽縣十八盤公社劉坑大隊二隊的一個社員在路過三道溝時發現溝底躺著一個人,忙前往溝底查看,發現墜崖的是一個中年壯勞力,此時已經被摔得沒了人樣兒,鼻孔沒了氣息,已經活不成了,看著樣子是從石崖上摔下來摔死的。
社員頓時大驚失色:“快快快,出人命啦,三道溝有人跌下來摔死啦!”
二隊隊長、副隊長、婦女隊長等干部和社員群眾們陸續趕來。不久劉坑大隊大隊長、支部書記和治保主任也聞訊趕到。
經辨認,死者系二隊時年33歲的社員王文祥,在他墜崖的崖上,眾人發現了王文祥的布鞋、旱煙袋、鐮刀等物品……
眾人將王文祥的尸體往村里抬的半道上,大家發現沿著路上和麥地邊緣處有斷斷續續、大大小小的滴落狀血點,引起了大隊支部書記和治保主任的懷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問題。這趟血點直接通往王文祥墜崖的地方,一個不詳的揣測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王文祥不是失足落下石崖摔死的,而是被人殺死后丟下石崖的!
而且,支部書記還想起了一樁往事:王文祥的老婆趙秀蘭(時年31歲)和王文祥的堂兄王文堂(時年34歲)不清不楚,曾被王文祥捉奸在床,頭頂一片綠油油的“青青大草原”,感覺受了奇恥大辱的王文祥曾舉著鋤頭滿村追殺王文堂,驚動了整個劉坑大隊,支部書記和治保主任當時曾親自下場拉架,這才沒搞成流血事件。治保主任覺得如果王文祥是被人殺害的,那整個村里頭最有可能對他下手人就是王文堂和趙秀蘭了。
這事還要從頭說起——
王文祥和趙秀蘭是1952年6月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婚,那一年王文祥20歲、趙秀蘭18歲(剛好達到新中國第一部《婚姻法》規定的結婚年齡),婚后夫妻感情和睦,婚后第二年有了大兒子,婚后第四年二兒子出生,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裕,但也算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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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的第一部《婚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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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50年代的一對新人
1958年“大躍進”開始后,時年26歲的王文祥因為出身好(貧農),被大隊抽調去公社“大煉鋼鐵”,由于縣里派下來的指標非常高,所以公社的“小高爐”爐火徹夜不息,三班倒地不停地煉鐵,所以王文祥一連大半年都吃住在“小高爐”邊上沒有回家。而生產隊中王文祥的活雖然被其他社員分擔,但家里的家務活并沒有人分擔,再加上當時王文祥的母親生病臥床,趙秀蘭一個人要操持家務、帶兩個兒子并要照顧臥床的婆母,忙得連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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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大躍進時期大煉鋼鐵
這時家住不遠的王文祥堂兄王文堂就會隔三差五地來王文祥家幫忙背柴挑水,扛米送面,起先趙秀蘭對王文堂也只是感激,但時間一長,發現王文堂身高馬大、儀表堂堂,嘴還特別甜,每次來都是噓寒問暖,比自己那個老實巴交、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丈夫好多了,于是也就對王文堂起了好感。于是,兩人眉來眼去一陣后就“好”上了。
然而很快關于兩人的風言風語就傳到了王文祥母親的耳朵里,王母怒不可遏,親自帶著趙秀蘭跑去王文堂家,對當著王文堂父母的面痛罵王文堂不知廉恥、勾引堂弟之妻(王文堂的妻子在兩年前因病去世了)。王文堂的父親(系王文祥的大伯)聽聞此事后怒火直沖天靈蓋,當場就動了家法將王文堂暴揍了一頓,但為了家丑不外揚,兩家人決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求王文堂和趙秀蘭之間斷了來往,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然而兩人此時的感情已經“升溫”到誰也離不開誰的地步,之后依然繼續來往,結果終于在某天被從公社返回的王文祥在家中撞了個正著。王文祥回來的時候是下午,當時王文堂和趙秀蘭趁大家都下田干活的時候偷偷溜回王文祥家,所以王文祥一進屋就看到兩具赤條條的軀體在自家的炕上“激戰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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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情殺人案配這張劇照總是特別有畫面感
這種“辣眼睛”的畫面自然連平時一貫老實憨厚的王文祥也感到奇恥大辱,他大吼一聲抓起靠在墻上的一把鐵锨就往王文堂天靈蓋上拍過去,結果被光著身子的趙秀蘭拼命抱住腰不讓他上前,趁這個檔口王文堂匆匆穿好褲子,抓起衣服光著膀子奪門而逃。王文祥掙脫趙秀蘭的阻攔后舉著鐵锨緊追不舍,王文堂徑直跑回家也抄起一把鐵叉和追來的王文祥對峙,結果做賊心虛的王文堂不敢面對憤怒值爆表的王文祥,在對峙一番后再度翻院墻逃跑。堂兄弟倆就這樣一逃一追來到地里,聽到王文堂呼救的社員們這才將兩人分開。
這事性質非常惡劣,于是劉坑大隊開了批斗會,接著當時正在開展的“社教運動”(指的是1963年至1966年在全國開展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對王文堂和趙秀蘭進行批斗,在批斗會上王文堂和趙秀蘭指天發誓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來往。而王文祥為了兩個孩子的名聲也表示只要兩人斷了往來,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既往不咎。
此后,兩人確實消停了相當長一段時間,1964年開始趙秀蘭就連續十幾次提出要和王文祥離婚,并好幾次鬧到了劉坑大隊治保主任和婦女主任那里。鑒于之前趙秀蘭和王文堂的“惡劣前科”,只要不是智商有問題,但凡一個正常人都能想到趙秀蘭要是和王文祥離婚成功后會跟誰在一起。雖然社會主義《婚姻法》提倡戀愛自由,趙秀蘭想跟誰結婚、想跟誰離婚那是她個人的自由,劉坑大隊管不著。但是如果讓趙秀蘭得逞了,那將開一個非常惡劣的先河:有婦之夫或者有夫之婦只要喜歡上了別人就能隨便休妻或者休夫,那還了得?今天張三家張三休了老婆另娶,明天李四的老婆休了李四再嫁,還怎么安心地搞農業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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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下地干活的社員
所以不管趙秀蘭怎么作妖要求離婚,不但王文祥堅決反對,劉坑大隊作為“組織”也堅決不給開準予離婚的介紹信(當時沒有民政部,結婚和離婚都由當地政府的人民委員會根據當事人原籍所在的居委會或社隊開具的準予結婚或者離婚的介紹信進行辦理),所以王文祥和趙秀蘭就始終沒離成婚,但趙秀蘭離婚的心思非常堅決,已經不讓王文祥“碰”她了,平時對待王文祥也是冷眼而視,大隊的婦女主任生產隊的婦女隊長幾次找到趙秀蘭進行思想教育,趙秀蘭始終虛心接受、屢教不改。
所以也別怪大隊干部們一查明死者是王文祥且懷疑王文祥的死是他殺后會第一個想到趙秀蘭。
于是,治保主任帶著二隊的隊長和婦女隊長先行趕往王文祥家。在聽聞自家男人墜崖后,王文祥的妻子趙秀蘭就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當治保主任等三人趕到后,趙秀蘭還坐在原地撕心裂肺地嚎哭著。婦女隊長在進院后裝作關心趙秀蘭的狀況將她控制在院里,而治保主任帶著二隊隊長進屋查看,結果發現王文祥住屋的墻上、地上、炕上和被褥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斑斑血跡,炕上還散落著凌亂的衣物。
“咋回事?到底咋回事?趙秀蘭你給我老實交代!”紅溫的治保主任二話不說沖到院子里一把將趙秀蘭拉進屋子厲聲喝問道。但趙秀蘭只是一個勁的嚎哭,卻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肯說。
治保主任不慣她這個毛病,“PIA”的一個大B兜甩在趙秀蘭的臉上:“你不要以為一個字不說就能蒙混過去,你的家里為什么會有血?!”
趙秀蘭依舊一聲不吭,明顯還在抗拒。
此時,王文祥的尸體已經被抬回家,就放在院子里,王文祥的老母和兩個兒子一見到尸體就哭著撲了上去,同時不大的院子被烏泱泱的人群瞬間擠得滿滿當當、水泄不通。
“老實交代!你干了什么壞事?!”劉坑大隊大隊長撥開人群來到屋里,將趙秀蘭給拽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厲聲喝問道:“老實交代,不然打死你也是白打!”
“老實交代!老實交代!”人群中突然爆發出憤怒的吼聲。
趙秀蘭頓時嚇尿了,這么多人群毆她一個,把她打成肉醬是分分鐘的事情,而且法不責眾的情況下公安局也不能拿眾人怎么樣,完全就是打死了白打。她的心態在剎那間就完全崩了,哆哆嗦嗦、結結巴巴地說:“都是他指使的,王文堂!”
治保主任立即帶著一幫青壯趕去王文堂家,將王文堂五花大綁給帶到了劉坑大隊的大隊部,不容分說就是一頓暴打,先把王文堂打了個半死,嚇破了膽的王文堂竹筒倒豆子,將自己和趙秀蘭合謀殺害王文祥的犯罪事實給供述了出來。
原來,兩人在批斗大會后被迫在表面上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表面上作出洗心革面的樣子,但在此事的“風頭”過去了后,原本就藕斷絲連的他們又偷偷摸摸地“好”上了。
在一次和王文堂秘密約會時,趙秀蘭表示自己時時刻刻都在想念王文堂,跟王文堂相比王文祥根本不值一提,她早就不想跟王文祥過了,但每次提離婚不但王文祥拒絕,連大隊都不給開介紹信,這完全就是對她的折磨,她是一天都不能再忍受下去了。所以她要求王文堂和她一起想辦法,把王文祥殺掉,搬掉王文祥這塊絆腳石后她自然也就成了寡婦,王文堂就能名正言順地娶趙秀蘭過門,這樣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躲著人,對他們兩個人都是美事一樁。
于是,從1965年2月到4月這兩個月的時間內,趙秀蘭和王文堂密會六次謀劃殺人計劃、敲定具體的殺人步驟和細節——
1965年5月5日,累了一天的王文祥吃完晚飯就早早上炕睡覺了,當夜趙秀蘭趁著王文祥熟睡的時候用家中砍柴用的鐵斧對著王文祥的頭部連砍三斧,王文祥就這樣在睡夢中命喪黃泉,連哼都沒哼一聲。
隨后趙秀蘭按照事先和王文堂對好的“暗號”學貓叫,早就等在門外的王文堂隨即就進入屋內,將王文祥的尸體背上后一路小跑來到三道溝石崖處,將尸體拋下崖、丟入溝底,并將王文祥的鞋子、旱煙袋、鐮刀和繩子胡亂丟在崖上,偽造王文祥夜里外出割草,失足墜崖摔死的假象。
在問明白作案過程,并讓兩人在口供上摁手印后,治保主任命令民兵將五花大綁的趙秀蘭和王文堂押送到十八盤公社交給公安特派員,連同口供一起移交給汝陽縣公安局。汝陽縣公安局立即派人前往殺人現場和拋尸現場進行勘查,得出的結論和口供上的敘述完全吻合。汝陽縣公安局對劉坑大隊干部精準和高效的辦案能力表示高度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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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當年的公安民警還是身著如圖所示的58式警服
1965年7月15日,洛陽地區中級人民法院在汝陽縣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趙秀蘭因故意殺人被判處死刑,王文堂因故意殺人和拋尸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1965年8月20日,洛陽地區中級人民法院在汝陽縣召開萬人公審公判大會,趙秀蘭在會后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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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一場公審大會上的女死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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