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7歲高齡的仵德厚走了。
那邊海峽對岸的國民黨聽聞訊息,送過來四個大字——“民族之光”。
但這塊匾額要是早在1949年的太原城亮出來,怕是得被人把攤子給掀了。
那時候,這位“光”剛成了階下囚,被太原特種法庭判了個十年大刑。
坊間甚至還在傳,這判罰,輕了。
一個人,咋就能身兼“光榮榜樣”和“歷史罪人”兩重身份?
咱不扯那些復雜的政治立場,單把仵德厚這輩子遇到的兩個岔路口拎出來,你會發現,這就是個關于“算賬”的事兒。
頭一回,他算的是國家存亡的大賬;第二回,他卻算起了江湖義氣的小賬。
這兩筆賬算下來,中間差了成千上萬條人命。
把日歷翻回到1938年的那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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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兒莊,這地界在中國抗戰史上可是響當當的。
那年仵德厚剛滿28,已經是第30軍30師176團3營的一把手了。
眼瞅著這就是個死局。
日本人為了打通津浦線,把重兵壓在臺兒莊,城里的制高點讓人家占了,城墻工事也讓人家修了。
中國軍隊想反撲?
前面是像潑水一樣的機槍子彈,身后就是家國故土,退無可退。
這時候,擺在指揮官跟前的路就兩條。
要么,老老實實打陣地戰,拿人命填。
可咱手里的家伙什兒跟日軍比,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么打跟排隊送死沒區別。
要么,玩命,搞特種突襲,組個敢死隊,用腦袋去撞開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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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賬算起來心驚肉跳,可沒法子,必須算。
30軍咬牙選了第二條路。
誰帶頭去送死?
仵德厚站了出來。
他挑了40個棒小伙。
挑人的規矩就一條:身體結實、不怕見閻王。
這40號人,每人背上一把大片刀、一支步槍,還有一捆足夠炸翻天的手榴彈。
出發前,仵德厚沒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動員。
沒提賞錢,沒提封官,就撂下一句話:“為了國家,為了咱爹娘,今兒個咱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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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仵德厚領著這40個兄弟摸到了日軍鼻子底下。
一聲令下,手榴彈先炸出條路,大刀片子緊跟著就砍進去了。
日本人被打懵了,做夢也沒想到中國人敢在大半夜這么不要命。
那場仗慘烈到啥程度?
城門倒是炸開了,大部隊也涌進去了,接著就是挨家挨戶的巷戰。
等到硝煙散去,仵德厚帶進去的40個敢死隊員,能站著走出來的,算上他自個兒,就剩仨人。
存活率連一成都不到。
“仵瘋子”的名號就是這么叫響的。
再往前說,房山楊爾峪那場仗,他帶著500個弟兄頂上去,硬是扛住了日軍十幾輪猛攻,最后突圍出來的也就百十來號人。
他自己左手都被打穿了,整個人被炮彈掀起來的土埋了半截,扒出來接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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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抗日的賬本上,仵德厚算得門兒清:哪怕是用500個弟兄換幾天的陣地,用37條人命換一扇城門,這買賣也得干。
因為這背后賭的是國家的命。
靠著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打法,他一路升官,從營長干到團長,后來還去鍍了金,進了軍官培訓班。
抗戰一勝利,他肩膀上就掛了少將銜,當上了第30軍27師的副師長。
要是故事在這兒畫上句號,那他就是板上釘釘的大英雄。
可老天爺最愛開玩笑,總是在你最風光的時候,給你出一道要命的選擇題。
1948年,解放戰爭眼看就要收官,太原城被解放軍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會兒的仵德厚,迎來了人生里第二個緊要關口。
可這回,他手里的算盤打歪了。
當時太原城里,還有個明白人——第30軍軍長黃樵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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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樵松那也是抗日名將,但他心里亮堂。
太原肯定守不住,閻錫山這是要拉著全城老百姓一塊兒陪葬。
為了不讓生靈涂炭,黃樵松悄悄聯系了解放軍那邊的徐向前司令,打算帶著30軍起義,甚至想在陣前把閻錫山給扣了,和平解放太原。
這計劃要是成了,幾十萬人的命就保住了。
起義前一天,黃樵松把這個掉腦袋的絕密計劃,掏心窩子告訴了自己的親信——第27師師長戴炳南。
戴炳南跟仵德厚那是磕過頭的把兄弟。
這事兒就變得微妙了。
黃樵松信得過戴炳南,可戴炳南膽兒小啊。
從軍長那兒出來,戴炳南嚇得魂不守舍,既不敢跟著起義,又不知道該咋辦。
于是,戴炳南把仵德厚找來了,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問這位“義弟”給拿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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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子,歷史的聚光燈全打在了仵德厚臉上。
擺在他跟前的又是兩個選項:
選項A:跟著起義。
順著老長官黃樵松的路走,順應大勢,太原不動刀兵,老百姓不用遭殃,弟兄們也能留條命回家抱孩子。
選項B:告密。
攔住戴炳南,去向閻錫山表忠心。
這樣能保住自己和把兄弟的“頂戴花翎”,可代價就是無數人得拿命去填。
在抗日戰場上,仵德厚為了國家能豁出命去。
可到了內戰這泥潭里,在“江湖義氣”和“大是大非”之間,他的眼界突然就窄了。
他勸戴炳南:別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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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他還攛掇戴炳南趕緊去跟閻錫山匯報。
這一句話,就要了親命了。
戴炳南聽了仵德厚的話,當天晚上就跑到閻錫山跟前,把黃樵松的起義計劃賣了個干干凈凈。
后果那是相當慘烈。
黃樵松軍長,還有那邊派來接洽起義的解放軍參謀長晉夫,立馬被抓。
半個月后,兩人在南京雨花臺被蔣介石下令槍決。
靠著這次告密,戴炳南爬上了30軍軍長的位置,仵德厚也升了第27師師長。
他們是用長官的血,把自己的官帽子染紅了。
更要命的還在后頭。
因為起義計劃漏了底,解放軍只能硬攻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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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48年11月一直打到1949年4月,整整5個月的拉鋸戰。
你知道這5個月意味著啥嗎?
意味著解放軍倒下4萬5千多人,國軍那邊更是傷亡6萬多。
加在一塊,那是十萬多條人命啊。
就因為那天晚上,仵德厚給戴炳南支的那一招。
他心里那個小賬本,算的是“兄弟情分”,算的是“效忠閻長官”,唯獨把這十幾萬當兵的和老百姓的命給漏算了。
1949年4月,太原城破。
戴炳南和仵德厚這一對難兄難弟,雙雙被俘。
這一回,該算總賬了。
太原特別法庭的判決很有意思,哪怕隔了這么多年看,也覺得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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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個告密的主謀戴炳南,直接死刑。
沒二話,因為他是直接害死黃樵松的兇手,是告密的頭子。
對那個從犯仵德厚,判了有期徒刑10年。
當時審判長對仵德厚說的那番話,講得那叫一個透徹:
“你在抗日戰場上殺敵有功,人民記著呢;但在太原戰役里阻撓解放、背叛正義,這罪你也得認。”
這話聽著讓人心里舒坦。
要是按他在太原戰役里造下的孽,槍斃他十回都不多。
那十萬多冤魂,哪個能答應?
但共產黨還是給他留了一線生機,把他抗日那一筆功勞給折算了。
10年大牢,是罰他“擋了解放的路”;留他一條命,是敬他當年在臺兒莊“敢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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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法庭算得是不偏不倚。
判決下來后,仵德厚進了太原第一監獄,后來又轉到磚廠去接受勞動改造。
從威風八面的少將師長,變成搬磚的苦力,這落差一般人哪受得了。
但在局子里,仵德厚表現得挺積極,還掙到了減刑的機會。
也許是在無數個搬磚的日日夜夜里,他終于琢磨透了當年那個選擇到底錯在哪兒。
1959年,他提前出獄,不過沒完全自由,留廠當了工人,又過了16年的管制日子。
一直熬到1975年,特赦令下來,65歲的仵德厚才回到了陜西涇陽的老窩。
這一走,大半輩子就過去了。
回鄉的時候,他兩手空空。
靠著在磚廠攢下的那點微薄退休金,再加上地里刨食,勉強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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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他心里過不去的,怕不是窮,而是虧欠。
因為他坐牢,媳婦一個人扛起了全家的重擔,受盡了洋罪;孩子們在學校遭白眼,童年全是陰影。
當年那個糊涂決定,不光害苦了太原百姓,也像回旋鏢一樣,扎在了自己親人身上。
晚年的仵德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直到1986年,組織上念在他抗日有功,又看他實在困難,安排他當了涇陽縣政協委員。
津貼從一個月300塊漲到了后來的800塊。
這點錢在當時看著不多,但對他來說,不光是養老錢,更是身份上的一次“解凍”。
這也正好印證了當年法庭那句話:人民沒忘了他那點功勞。
2007年,仵德厚咽了最后一口氣。
回頭看他這一輩子,其實就被兩件事給概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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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敢死隊那一夜,他成了英雄。
因為勸阻起義那一晚,他成了罪人。
不少人感慨命運無常,其實哪有什么無常,全是你自己選的。
在臺兒莊,他選了哪怕把命搭上也要保家衛國,所以他贏得了名聲。
在太原,他選了保全小圈子的利益而犧牲大伙兒,所以他付出了代價。
歷史這玩意兒從來不含糊。
它給你的每一份榮耀和每一次懲罰,背后都標好了價碼。
那所謂的“民族之光”,只能照亮他前半截的路;而后半截的牢獄之災,是他必須為那個錯誤決策掏的腰包。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功是功過是過,可以相抵,但因果這東西,誰也撤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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