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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 川
編輯|大 風
在多數人爭論“AI是否取代人類”時,一群先行者已先行而入,將算法化作畫筆、代碼與鏡頭。他們并非天賦異稟,卻以敏銳直覺與熱忱借AI重塑自我,在與這個不完美、常“失控”的工具拉鋸共生中,拓展人生邊界。
他們是“AI原生一代”——用智能工具改寫人生劇本的探路者。故事里沒有一蹴而就的奇跡,只有笨拙嘗試、技術反噬與內心交戰,最終在與AI的磨合中贏回主動權,讓深藏的創意與洞察得以綻放。
從未學畫的中年人用AI啟制動漫創作,哪怕初期作品粗糙如PPT;不懂代碼的資深樂迷在AI“手把手”引導下做出音樂小程序,于報錯中摸索前行;審美成熟的廣告導演目睹風格被AI拆解為參數,在迷茫后實現創作覺醒;抵觸“AI味”的科普博主,親手打造工具對抗AI平庸。他們的故事還未完待續,但他們已經借AI完成自我與工具的雙向進化,正在成為打破常規的先鋒者。
朱牛馬:與“不聽話”的AI共舞,奪回30歲的主動權
黃色T恤、面帶疲憊的卡通牛“朱牛馬”,憑“我們村叫刑天溝,村里人都沒有頭”等扎心歌詞,成了短視頻平臺千萬職場人的情感共鳴。其創造者朱旭,零繪畫基礎、無樂理知識,卻靠AI打造了全網播放量數千萬的虛擬IP形象,團隊僅5人且平均年齡20歲出頭,而這一切始于他第二次創業失敗的迷茫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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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前,朱旭兩度創業折戟:短視頻培訓因課程設計短板中止,陪診師培訓因平臺政策調整告終。接連挫敗讓他陷入自我懷疑,彼時身邊人已開始用AI生成視頻,他從旁觀者到親手操作,當第一張AI生成圖的光影質感躍入眼簾,他感到震撼——過去租影棚、湊團隊、高成本打造的電影感畫面,如今一人鼠標輕點便能實現,賴以生存的技能似乎即將被顛覆。
從那時起,朱旭決心全力入局AI創作,可早期挫敗接踵而至。他效仿他人追求精致場景與角色,得到的卻是臉部扭曲、肢體怪異的作品,風格雜亂難成連貫故事。看著自己生成的“怪物”與他人流暢作品的差距,自我懷疑如潮水般涌來:“手握神器卻無從駕馭,仿佛被工具嘲笑無能。”
轉機藏在“放棄控制”的智慧里。他不再執著完美單張作品,接納AI“抽卡式”生成邏輯,海量產出再篩選精華。他發現AI捕捉“情緒氛圍”天賦驚人,而提煉這份天賦靠的是判斷力而非繪畫技巧。避開AI寫實人像短板的“朱牛馬”就此誕生,這個簡單白色卡通牛形象,成了他AI創作的突破口。
朱旭用AI生成歌詞、旋律與畫面,初期歌詞生硬押韻、歌聲機械、動作僵硬如PPT。他打磨騰訊元寶提示詞優化歌詞,反復調教AI輸出共鳴感拉滿的“職場感”,在藝術追求與受眾喜好間艱難平衡。后臺數據顯示作品受歡迎,可他仍在粗糙質感與創作初心間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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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創作流程日漸順暢,新的矛盾卻悄然浮現:AI工具迭代加速,“一鍵生成大片”成為趨勢,自己堅持的人機深度協同“手工作坊”模式是否還有意義?流量算法主導內容生態,最初用AI表達自我的興奮感會不會被稀釋?
“每天醒來都在追趕AI進化速度。”朱旭坦言,正是當初與“不聽話”AI的磨合、接納不完美的勇氣,才成就了“朱牛馬”。“AI沒讓我成畫家,卻逼我努力變成一名合格的導演——不再糾結單個像素,而是從海量可能中打撈真正有價值的內容。”
王博源:38歲“去讀幼兒園”,在AI報錯海中“肝”出一個宇宙
2025年,前科技媒體主編王博源的決定讓朋友圈嘩然:38歲英專生、代碼零基礎,竟開發出杜比全景聲音樂小程序“全景新聲”。這個看似沖動的選擇,源于數年執念。
作為資深音樂發燒友,王博源2021年起癡迷杜比全景聲,卻苦于Apple Music上檢索這類音樂如大海撈針。他用Notion表格人肉記錄整理,曲庫迅速積累至數千首,吸引眾多同好關注,可Notion卡頓、無法搜索的弊端,讓這個“笨辦法”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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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升級成自動更新、搜索便捷的音樂數據庫,第一反應是找外包。向技術朋友詳述構想后,得到的卻是善意勸退:“萬一蘋果推出自帶搜索,你所有付出都白費,風險太高不值當。”那一刻,他的滿腔熱忱被商業理性澆滅。
2024年底的一次閑聊改寫了故事的走向。他向AI吐槽困境:“想做方便查杜比全景聲音樂的工具,卻屢屢碰壁。”AI一句“我可以幫你一步步實現”,讓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深知這根稻草或許并不牢固。
短暫蜜月期后,挫敗感席卷而來。AI生成的代碼一運行就報錯,零基礎的他看不懂紅色提示,只能機械復制粘貼求助AI。修改方案往往引發新的古怪錯誤,他陷入“報錯-詢問-修改-再報錯”的死循環,他甚至懷疑AI在 “誤導”自己走向無解的循環。
無數專業名詞如同天書,他讓元寶化身“編程幼兒園老師”,逐詞逐句講解基礎概念,38歲的他像小學生般從頭學起,在代碼世界里一點一點前行。
支撐他走下去的是一次微小卻堅定的成功:歷經無數次調試,小程序第一版終于在本地成功運行。雖簡陋Bug叢生,但這個由他描述、AI“翻譯”而成的產品真實呈現在手機屏幕上時,他收獲的不是狂喜,而是“這條路切實可行”的篤定,這成了他咬牙堅持的最大動力。
AI只是縮短了從1到100的路徑,但那從0到1的關鍵直覺,依然只能由個體來完成。在王博源常年累積的舉一反三能力的基礎、練就精準描述問題的能力,AI也隨迭代更懂其意圖,過往科技記者生涯培養的邏輯分析力,在調試騰訊CodeBuddy時派上大用場。他不再是命令者,而是與AI并肩的引導者、協作者。
如今“全景新聲”小程序穩定運行,他正攻堅復雜iOS版,每天與APP“互毆”8小時以上修復細節Bug。CodeBuddy檢測顯示,他開發的APP已達11萬行代碼,水平堪比中級程序員。半年前不敢想象的事,AI幫他將音樂熱愛具象成專屬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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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商業判斷或許沒錯,但AI給了我犯錯的權利,讓我把‘不靠譜’想法親手落地。”王博源感慨,AI沒讓他變成程序員,卻解放了內心那個被專業門檻困住的創作靈魂。如今他的矛盾已從“興趣不被理解”轉為“與不完美工具共舞”,而這份掌控感,是AI贈予他最珍貴的禮物。
文楷:當AI成為“風格復制者”,導演的價值在“有價值的冒犯”中重塑
廣告導演文楷的工作室里,興奮與失落時常交織:用AI實現不可思議鏡頭時熱血沸騰,目睹數十年美學積淀被AI拆解為可調參數時,又難逃深刻的價值失落。
“讓AI學習我的作品風格,它做得甚至比我更‘完美’。”紐約大學電影學院畢業的文楷語氣平靜卻藏波瀾,“引以為傲的風格成了可隨意調用的‘風格包’,那種感覺帶著一絲悲傷。”這份身份焦慮,是他擁抱AI前未曾預料的深層挑戰。
文楷是AI創作早期探索者。2021年AI繪畫尚屬極客玩具時,他就被其夢幻抽象意象吸引,融入藝術短片創作,那時AI是平等的“夢境合伙人”,提供他無法想象的創意靈感。他用AI打造的往生樂隊MV《BUTTERFLIES》,更成了他躋身娛樂圈的敲門磚。
矛盾始于2023年AI走向“實用”。品牌方紛紛上門尋求AI降本,文楷團隊開啟商業嘗試,卻步履維艱。客戶要“迪士尼風格三維奶牛從A點跑到B點”,AI無法精準控路徑,只能十幾次“抽卡”碰運氣,在客戶眼中這更像不靠譜的玩具,項目在反復修改中推進,AI未提效反而添了更多不可控性。
團隊內,習慣精細掌控的攝影師、美術指導,對AI生成的“差不多”資產產生抵觸,文楷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解釋AI邏輯,成了團隊的“AI翻譯官”與布道者。
2025年技術突破帶來轉機,更強的圖生視頻控制與3D一致性模型讓AI愈發可靠。文楷為奔馳AMG概念車制作的廣告片,95%由AI生成,獲業內“2025年AIGC車片最高水準”贊譽。成功背后,是他對創作倫理的深度思考:“技術不再是障礙時,創作的意義與方向才是核心。”
他果斷拒絕眾多追求“短平快”、想用AI批量生產“行活”的客戶,公司確立“有價值的冒犯”核心理念。“AI擅長產出安全美觀的標準品,但創作需要打破常規的冒犯與不完美,這正是人類創作者的堅守之地。”
矛盾持續升級:從早期技術不可用,到中期協作不順暢,再到如今創作意義被稀釋。人人皆可AI生成美圖的時代,專業導演的價值何在?文楷選擇艱難前行:不僅用好AI,更教他人駕馭AI;不僅服務客戶,更引導市場認知優質AI創作。
VOGUE MAN創刊封面短片制作期間,他大膽用騰訊混元前置生成大量3D數字資產壓縮后期工期,易烊千璽推樹變石的震撼畫面,部分出自AI之手。他開設課程、做品牌內訓拆解創作流程,直言:“AI不是取代導演,而是逼導演深化創意、精進思考——當技術搞定執行,你的創意哲學與情感表達必須更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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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文楷而言,最大的矛盾來自內心:告別過去崇尚手藝與直覺的自己,接納與技術深度綁定、重新定義創作的未來。“偶爾懷念全靠雙手打磨作品的時代,但時光無法倒流。我們唯有帶著過往經驗,縱身躍入新河流,探尋未知遠方。”
圖靈的貓:創造“另一個我”,用AI對抗AI的平庸
“我大概是最后一個用AI寫稿的AI區UP主。”王依然(圖靈的貓)的自嘲,道盡核心矛盾——深耕AI科普的他,卻極度抵觸用AI做核心創作。
這份分裂源于創作者的極致潔癖。“我太懂大模型了,它的文本是概率預測與數據平均化的產物,科普稿寫得四平八穩卻毫無‘人味’。”試用多款AI寫作助手后,他滿心失望:那些精致卻無棱角的文字,是失去思想火花的“預制菜”,滿是令人不適的“AI味”。
很長一段時間里,王依然堅持親手撰寫所有稿件腳本,卻陷入兩難怪圈:作為UP主需持續產出高質量內容,查資料、寫稿、剪輯耗盡精力;作為行業觀察者,他深知AI輔助創作已是不可逆浪潮。“一邊勸觀眾擁抱AI,一邊自己抗拒使用,這種撕裂感太煎熬。”
矛盾催生了創新靈感。2024年,他與合伙人萌生構想:打造一款不替代創作、只懂創作者風格的“數字副本”工具,幫創作者處理繁瑣工作,留存創作靈魂——這便是“Creaibo(創伴)”的由來。
開發過程,是他內心矛盾的產品化歷程。首個內部Demo是專業自由的創作“畫布”,拆解靈感、大綱等全環節給予用戶極致控制權。可內測時創作者反饋潑來冷水:“太復雜難用”“只想快速出稿,不想學復雜操作”。
“我們以為做了萬能瑞士軍刀,用戶卻只需要一把好用的開瓶器。”這次挫敗讓他清醒:精英創作者對“控制權”的執念,與大眾對“易用性”的需求存在巨大鴻溝,引以為傲的專業設計竟成使用門檻。
更大的難題在“風格化”落地。如何讓AI吃透創作者行文邏輯,而非僅模仿表面腔調?他們讓AI學習用戶過往作品,早期版本卻頻頻翻車——AI學走了文字腔調,丟了內在邏輯與知識密度,產出內容形似神散,淪為“高級洗稿”。團隊陷入自我懷疑:“用一個不完美工具,去解決另一個不完美工具的問題,這條路真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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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點來自內部測試。他們將王依然過往數年視頻腳本與文章喂給系統,借助工具“雙向批注”功能反復修改。幾輪迭代后,生成文稿竟讓他驚嘆:“這太像我寫的了!”AI沒有替代他,而是加速外化了創作過程,讓他能精準把控修改方向。
這驗證了核心理念:人機協同,人必須絕對主導。他們放棄“一鍵生成爆款”幻想,深耕“個性化”與“工作流”,借助騰訊云ES的混合搜索與AI增強能力支撐迭代,新產品分設“手動模式”服務追求掌控感的創作者,“Agent模式”適配效率優先的新手。
如今王依然用自己開發的工具輔助創作,矛盾并未消失,而是完成了進化。“現在要面對的是開發者的驕傲與用戶的挑剔之爭,總覺得產品還有優化空間。AI沒讓創作變輕松,反而讓我對自己要求更高了。”
從抗拒者到改造者,他的歷程充滿深意。最初警惕AI侵蝕創作本體,最終選擇親手打造捍衛創作本質的工具。“用AI對抗AI的平庸,這話雖悲壯,卻是我們的堅定選擇——至少我們能決定,技術以何種姿態走進創作生命。”
結語
四位先行者的故事,勾勒出AI原生一代的共同軌跡:從懷疑到嘗試,從挫敗到共生,從工具使用者到規則定義者。他們的矛盾從非人機對立,而是時代浪潮中個體對自我價值與能力邊界的重新勘探。
朱旭用AI篩選、打磨靈感,王博源在代碼報錯海里練就精準調試力,文楷在風格被復制的失落中開辟“有價值的冒犯”賽道,王依然在抗拒“AI味”中打造專屬創作伴侶。他們的經歷證明,AI時代的野蠻生長,是碰壁后換路前行的韌性,是亂象中捕捉靈光的敏銳,是迷茫中重新定義創造的勇氣。
矛盾從未消失,而是化作創新燃料。從外部阻礙內化為成長動力,AI沒有給出標準答案,只照見人類永恒的追求:表達、創造、連接與超越自我。他們的故事里沒有成功學神話,只有優化提示詞的執著、調試代碼的堅守、驗證創意的熱忱、搭建系統的堅持。
野蠻生長的真諦,始于矛盾,成于和解——不是與技術和解,而是與浪潮中渴望確認自身價值的不安自我和解。AI原生一代的底色,是匍匐前進的務實:放棄完美執念,接納工具不完美,在調試妥協中,把主動權從算法手中贏回創造者掌心。
技術浪潮呼嘯而過,真正的野蠻生長從非乘風直上,而是在泥濘中親手重塑自我,長成既能扎根又能向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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