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宥雨蕁透過玻璃窗看向里面。
楚云洄半靠在床頭,霧濃濃正在喂他喝粥,平時對她冷淡抗拒的人,此刻默許別人親近。
看見她,霧濃濃慌忙起身:“我去打點熱水。”
“不用,那些事有護工干。”楚云洄開口攔下她,目光落在宥雨蕁臉上,“你來做什么?”
“如果覺得這次我傷得還不夠,我可以再來一次。”
譏誚聲入耳,宥雨蕁沒什么表情,將文件夾打開:“我除了是你的妻子,還是公司的董事,這幾個項目需要你簽字確認。”
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楚云洄蹙眉,接過筆。
霧濃濃勸道:“宥小姐,云洄他就是一時小孩子氣,醫生說已經沒什么大礙了,你也別和他慪氣了。”
看著楚云洄落下最后一筆,宥雨蕁收回文件,彎了彎唇角:
“那多虧你照顧得好,我會讓助理給你打雙倍護工的工資。”
楚云洄臉色一沉:“你!”
宥雨蕁沒再看他,轉身就走。
公司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她幾乎住在了辦公室,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條款。
直到后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才沒忍住倒吸一口氣。
那天在書房接楚云洄撞到桌角,當時只覺得悶痛,后來一連串變故,她都忘了這回事。
手機在桌面震動一下,是楚母發來的消息:
【云洄今天出院,你人在哪?為人妻子,連面都不露,像什么話!】
往上翻,類似的指責比比皆是:
【結婚這么多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你是怎么當人家老婆的?】
【不被自己丈夫喜歡,做女人做到你這個份上真是失敗。】
以前看到這些,她會委屈,和楚云洄說,卻只得到句:
“她是我母親,說你幾句,忍忍不就過去了。”
宥雨蕁按熄了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電腦。
楚氏最新落成的商業綜合體項目慶功宴。
她本不欲出席,但業內的幾位關鍵人物都會出席,這對宥氏來說是個好機會。
卻在一踏入會場就看見了宛如一家三口的人,楚云洄抱著霧濃濃的女兒,神情難得柔和。
有不知情的人端著酒杯上前,笑著恭維:
“楚總,楚太太,真是郎才女貌,感情好得讓人羨慕。”
霧濃濃驚訝,連連擺手,卻只是抿著唇不解釋。
楚云洄沒回應,只是自然介紹:“這位是霧濃濃,霧靄畫廊的主理人,藝術造詣很深,日后諸位有藝術投資或收藏方面的需求,可以找她。”
那人立刻心領神會,笑著奉承霧濃濃。
宥雨蕁卻想起在父母那里看到的不平等條約,輕嗤出聲。
聲音不大,卻讓氛圍陡然微妙,霧濃濃下意識朝楚云洄靠近了半步。
宥雨蕁的視線對上他,很快又移開,腳步一旋走向幾位正在交談的前輩,加入了對話。
大佬對宥氏的最新實驗數據非常感興趣,問了她幾個問題。
以前,只要有楚云洄的場合,她要么緊緊粘著他宣誓主權,要么因為被冷落而暗自氣惱,從來沒發現還有這樣的樂趣。
一番溝通下來,宥雨蕁已經敲定了初步合作,約定后續詳談,她微微頷首致意,準備去露臺透口氣。
剛轉身,差點撞進一個懷抱,楚云洄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
“有事?”宥雨蕁抬眼。
楚云洄被她冷淡的兩個字噎了一下,才開口:“濃濃的畫廊剛起步,正是需要資源的時候。”
所以呢,這關她什么事?他這是,在向她解釋?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就要離開。
他卻又開口:“你后背怎么了?”
宥雨蕁的腳步被這句話釘住。
——真稀奇。
這是她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卻也讓她覺得諷刺。
過去七年,她崴腳時穿著高跟鞋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他目不斜視;
她哭得喘不上氣,他也只會皺眉讓她別鬧;
如今,她不要了,轉過身決定離開時,他卻突然施舍般看見她背上的小小淤青。
宥雨蕁閉了閉眼,不想多說,就見霧濃濃梨花帶雨地跑來。
“云洄,昭昭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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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洄立刻吩咐人去找孩子,接著問霧濃濃最后看見昭昭是什么時候。
宥雨蕁不打算再待下去,她徑直走向電梯。
安靜的空間里,那句帶著哭腔的呼喊卻莫名在耳邊回響——
“云洄,昭昭不見了!”
霧濃濃的女兒。
宥雨蕁面無表情地看著下行的數字,那孩子如何,與她何干?
到達地庫,司機正等候在一旁,拉開車門的一剎那,她卻忽然想起那個下午。
那時她剛將顏料潑在那幅精心準備的參賽作品上,轉頭卻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姐姐,”小女孩聲音軟糯,“你為什么要弄壞那幅畫呀?”
宥雨蕁當時心情極差,幾乎是惡意的:“因為有人欺負我,所以我要報復回去。”
小女孩歪頭想了一會:“下次有人欺負我,我也要這樣!”
她愣了一下,蹲下身,難得耐心:“有人欺負你嗎?”
“她們說我媽媽是壞人,所以不跟我玩。”小女孩低下頭,擺弄自己的裙擺。
那一瞬間,宥雨蕁就明白了她的身份——霧濃濃離婚回國帶回來的女兒。
本能的厭惡翻涌,但最終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發頂。
“你媽媽的事和你沒關系。”
那天下午,本該離開的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陪小女孩玩了很久的游戲。
宥雨蕁猛地關上車門,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把旁邊的司機嚇了一跳。
“真他媽……”一句低罵從她齒縫里擠出來,不知是在罵這莫名其妙的回憶,還是在罵霧濃濃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她剛要轉身,就見一輛臟舊的面包車朝出口駛去。
在這種豪車云集,安保嚴格的場合,這輛車顯得格外扎眼。
宥雨蕁心頭一凜,一把踢掉礙事的高跟鞋,對著司機道:“通知保安,有輛套牌面包車可能有鬼。”
接著關上車門,一腳油門就追了上去。
賽車執照是多年前叛逆期拿的,技巧生疏了不少,但底子還在,她緊緊咬住面包車。
似乎發現被跟蹤,對方開始加速,試圖甩開她。
宥雨蕁抿緊唇,看準時機,方向盤一打,狠狠撞上去。
“哐——!”
刺耳的刮擦聲傳來,面包車被撞得偏離方向,蹭著道路欄桿停了下來。
她也沒好到哪去,后背的傷傳來尖銳的刺痛,但她顧不上這些,推開門就跳了下去。
面包車上跳下來三個面相不善的男人,目露兇光:“臭娘們,找死啊!”
宥雨蕁赤腳站在地上,身量高挑,即使狼狽,下巴也揚著:“交警馬上就會過來,如果我是你們,會選擇先跑路。”
不遠處交警正在趕來,男人們罵罵咧咧地丟下面包車,四散逃去。
她立刻撲上車,果然在后座角落里,看到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身影蜷縮著。
正是昭昭。
宥雨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伸手探了探鼻息,才略松口氣。
她把人抱出車,就看到同樣趕來的楚云洄和霧濃濃。
楚云洄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宥雨蕁身上,被劃破的腳底還滲著血,他剛要開口。
卻見霧濃濃猛地奪走昭昭,聲音難以置信:
“宥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再怎么樣也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對孩子下手?”
楚云洄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他看向宥雨蕁,審視開口:“你做了什么?”
柏油路硌得宥雨蕁腳疼,后背更是像被人生生撕裂般,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究又被零下的室外凍住。
“我做什么,難道還需要跟你解釋嗎?”
楚云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更冷:
“我以為過了這么久,你至少會有點改變,沒想到還是和以前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宥雨蕁下頜微揚,將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酸澀狠狠咽下,臉上只剩無動于衷。
“是啊,我就是這樣的人,警察來了,楚先生能讓我去配合調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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