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建議如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激起的不僅是水花,更是普通人心中最深的焦慮。
2026年上海兩會期間,上海市政協委員曾憲一的一席話,引爆了全網對教育最根本的焦慮。他提出,“取消中高考是早晚的事”,未來應以科創項目、實踐能力和綜合素質評價來選拔人才,還建議縮短學制,讓學生更早接觸社會。
此話一出,網絡瞬間炸鍋。支持者視之為“打破應試枷鎖”的曙光,而反對者則看到了“堵死寒門出路”的危機。一場關于教育公平與未來人才的全民辯論,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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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條建議,為何觸動全民神經?
曾憲一委員的建議并非空穴來風,他的邏輯起點是生源結構的歷史性變化。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新生兒預測值約為954萬,相較于2016年1786萬的峰值,下降了驚人的46%。這意味著,未來十多年后,升學競爭壓力在人口層面將大幅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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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此,他描繪了一幅未來教育的圖景:用做項目、測實踐、評素質的方式,替代“一考定終身”的紙筆測試。他甚至提議改革學制,將基礎教育年限整體壓縮,并加入1-2年的行業實習,之后再考慮是否以及如何上大學。
聽起來很美好,更像歐美一些教育模式的翻版,強調創新與個性化。但正是這份“美好愿景”,觸動了中國家庭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公平。
02 反對聲浪:分數,是普通人最后的“鎧甲”
建議一出,反對的聲音如潮水般涌來。根據多項網絡調查和討論,超過90%的網友和教育學者對此表達了強烈的擔憂乃至反對。他們的核心論點極其一致:在當下中國,中高考或許是最不壞、也最公平的人才選拔方式。
網友@平凡之路 的評論被頂上熱搜:“別再跟我談‘素質’和‘項目’了!我父母是縣城工人,他們供我讀書,我能拼的只有晚上那盞燈和手里的筆。分數是我唯一的武器,考試是我唯一的賽道。取消了,讓我去和那些從小有私人導師、能參加國際競賽、簡歷金光閃閃的孩子比‘綜合素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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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評論背后,是無數普通家庭的集體恐懼。正如教育學者@明窗話雨 所言,中高考制度縱然有千般弊端,但它確立了一條剛性、透明、可供奮斗的路徑。一切靠分數說話,減少了權力、財富和人情關系的操作空間。一旦用模糊的“綜合素質”或需要大量資源堆砌的“科創項目”作為標準,教育資源豐富的家庭將獲得壓倒性優勢。
03 歷史之鏡:被“推薦”陰影籠罩的擔憂
許多反對者不約而同地回顧了一段并不遙遠的歷史——1966年至1976年高考廢止、實行“工農兵推薦上大學”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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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鑒史知今 寫道:“去看看那段歷史吧。推薦制下,真正的學術苗子可能因為出身或不會‘來事’而被埋沒,而上大學的指標往往成了權力和關系的籌碼。結果是什么?是人才斷檔,是整個國家科學文化水平的嚴重滑坡。這個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也有聲音將目光投向海外。網友@律政觀察 指出:“看看美國常春藤盟校那套‘綜合素質評估+推薦信’的制度吧。它真的更公平嗎?事實是,它早已被精英階層玩透。天價顧問、精心包裝的慈善履歷、家族傳承的校友關系……那是一個用金錢和人脈鋪就的賽道。我們真的要走那條老路嗎?”
歷史的教訓與現實的鏡像交織,讓“取消考試”的建議蒙上了一層沉重的陰影。人們害怕,一種形式上的“多元”選拔,會實質性地固化甚至加劇階層分化。
04 支持者說:是時候告別“做題家”時代了
盡管聲量較小,但支持改革的聲音也清晰可辨。這部分觀點認為,現行中高考制度催生了嚴重的“應試教育”弊端,培養了大量擅長解題卻缺乏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做題家”,無法適應科技強國戰略對頂尖創新人才的迫切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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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者認為,隨著升學壓力因生源減少而自然緩解,正是推動教育評價體系從“篩選”轉向“培育”的最佳窗口期。將學生從無盡的刷題中解放出來,讓他們有時間從事真實的科學探究、藝術創作和社會實踐,才能真正培養出面向未來的人才。
網友@未來教育探索者 留言:“我們不能因為害怕不公平,就永遠抱著一個明明有缺陷的制度不放。問題不是要不要改,而是如何設計一個更科學、同時盡可能保障公平的新方案。比如,能不能將項目成果進行全國統一的標準化評估?能不能對農村地區的‘綜合素質’評價給予資源傾斜?”
05 更深層的矛盾:我們到底要選拔什么人?
這場爭論,表面上是關于“考不考”,深層則觸及了三個根本性矛盾。
第一,階層流動與選拔效率的矛盾。現行考試制度的核心價值在于保障底層精英的上升通道,維護社會公平與穩定。而多元評價理論上能更精準地選拔出有潛力的創新人才,但代價可能是犧牲部分程序公平。社會更看重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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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公平”定義的矛盾。是“分數面前人人平等”的程序公平更重要,還是“讓不同特質的人都能脫穎而出”的結果公平更重要?后者聽起來更美好,但操作中極易滑向主觀和不公。
第三,城鄉資源鴻溝如何彌合。這是最現實的障礙。當大城市的學校能提供先進的實驗室、聘請科學家指導課題、組織海外研學時,很多鄉鎮學校可能連像樣的圖書館和實驗器材都匱乏。在這種懸殊的起跑線上談“項目研究”和“綜合素質”,無疑會放大既有的不平等。
06 近期類似案例:每一次“松動”都引發焦慮
公眾的這種警惕和擔憂并非杞人憂天。近年來,教育領域任何一點向“多元評價”的傾斜,幾乎都會引發關于公平的激烈討論。
例如,一些頂尖高校在“強基計劃”等特殊類型招生中,加大了對面試和校測的權重。盡管目的是選拔學科特長人才,但立即有人質疑面試是否存在“出身歧視”或“顏值加分”,校測的題目是否對信息靈通的城市學生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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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部分地區將“體育、美育納入中考”并逐步提高分值,本意是促進全面發展,但輿論中很快出現聲音:貧困家庭孩子請不起昂貴的私教,在藝術體育上的“素質”如何與城市中產孩子競爭?
這些案例都像一個縮影,反復驗證著公眾的深層信念:任何脫離絕對量化標準的選拔,都可能為不公打開后門。中高考的分數,因此被許多人視為守護教育底線的“最后堡壘”。
07 尋找出路:改革不能是“一刀切”的浪漫幻想
那么,面對人口變局和時代需求,教育評價改革真的寸步難行嗎?或許并非如此,但關鍵在于方向與方法。
徹底廢除考試,在當前及可預見的未來,都是一個不切實際且風險極高的“浪漫幻想”。更可行的路徑可能是“改良”而非“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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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守公平底線,分數仍是核心依據。在高等教育資源,尤其是優質資源仍屬稀缺的情況下,統一考試作為主要甚至核心的選拔方式,其公平價值無可替代。改革的重點應放在優化考試內容上,減少死記硬背,增加對思維能力、知識應用能力的考查。
探索有限度的多元,并極力壓縮操作空間。對于少數確有特殊才能的學生,可以開辟保送、破格錄取等“小口徑”通道。但整個過程必須公開透明、標準剛性、接受嚴格監督。同時,應建立強有力的申訴與糾錯機制。
將“綜合素質”發展為“過程性記錄”,而非“選拔性門檻”。可以建立學生成長檔案,記錄其社會實踐、興趣愛好等,但這份檔案的主要功能應是提供給高校作為錄取后的培養參考,或在分數同分時作為極微小的參考,而不是作為前置的篩選工具。
大力推進教育資源均衡,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根本。只有當中西部的鄉村學校也能擁有和上海、北京學校相近的師資、設備和機會時,談論“多元評價”才有真正的公平基礎。否則,任何改革都可能是對農村孩子的又一次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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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憲一委員的提議,像一顆投向未來的探路石,測出了社會心理的深淺。它激起的巨大波瀾充分說明:在中國,教育從來不只是教育,它更是社會公平的基石、家庭希望的寄托和階層流動的生命線。
人們捍衛考試,捍衛的并非考試本身,而是那扇雖然狹窄、但至少清晰可見的“公平之門”。任何教育改革,如果動搖了這塊基石,必將遭遇最強烈的反彈。
通往未來的教育之路,注定是在堅守公平底線與探索科學選才之間,小心翼翼地尋找平衡。在找到一套能讓人人信服的、更優越的方案之前,貿然拆掉現有的橋梁,恐怕會讓整整一代人,失去過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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