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菜市場挑選新鮮的菜心,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喂,是李淑芬嗎?"一個蒼老卻異常熟悉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讓我手中的菜籃子差點掉在地上。三十年了,我從未想過會再聽到這個聲音,這是我親生父親的聲音。
"我是你爸爸啊,淑芬,我...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能見見面嗎?"
我站在嘈雜的菜市場里,周圍小販的吆喝聲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三十年前那個雨夜,他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我們母女,從此杳無音信。如今,在我55歲的年紀,這個曾經拋棄我們的男人居然想要"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翻涌的情緒,答應了見面。掛斷電話后,我望著手中攥緊的塑料袋,指節發白,腦海中浮現出母親孤身一人撫養我長大的艱辛歲月。這次見面,到底是為了什么?為什么是現在?這些問題在我心頭盤旋,讓我既忐忑又憤怒。
約定的咖啡館里,我遠遠就看見了那個佝僂著背坐在角落的老人。他比我記憶中的樣子老了太多,滿頭銀發,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中卻帶著我熟悉的閃爍。那是我小時候,每次他準備向我母親撒謊時的眼神。
"淑芬,你...你還認得爸爸嗎?"他站起來,雙手不停地搓著,想要擁抱我,卻被我下意識地避開了。
"三十年了,李先生。"我刻意用了這個疏遠的稱呼,"有什么事嗎?"
他苦笑著坐下,眼中閃過一絲黯淡。"淑芬啊,爸爸知道對不起你和你媽,當年我..."
"我媽五年前就走了,"我打斷他的話,"肺癌晚期,走的時候還在念叨你的名字,說希望你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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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老人心上,他顫抖著拿出手帕擦拭眼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低聲說道,聲音哽咽。
屋外忽然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恍如三十年前那個雨夜的回響。
"淑芬,爸爸這些年在南方做生意,攢了些錢。現在我病了,醫生說...說時日不多了。"他緩慢地從口袋里掏出一疊診斷書,推到我面前,"胰腺癌,晚期。"
我翻看著那些醫療文件,心里泛起一陣復雜的波瀾。這個曾經拋棄我們的男人,如今也被生活拋棄了嗎?
"我知道我沒資格請求你的原諒,但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和你在一起。"他頓了頓,眼中透出一絲懇求,"我每月給你8千元,你...你能不能讓我搬去和你一起住,照顧我這最后的日子?"
聽到這話,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原來不是懺悔,不是彌補,而是需要我來照顧他的晚年?這個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的人,如今卻想讓我盡孝?
"李先生,"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母親拉扯我長大時,我們住在城中村的破瓦房里。冬天屋頂漏雨,夏天蚊蟲肆虐。她一個女人,做三份工作,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就為了供我上學。那時候,你在哪里?"
老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低頭不語。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繼續說道:"母親生病的那兩年,我日夜守在病床前,眼睜睜看著她痛苦掙扎。那時候,你在哪里?"我的聲音開始顫抖,"現在,你覺得8千塊錢就能買回一個女兒的照顧?這就是你心中父女情的價碼?"
"不,不是這樣的,"他急忙解釋,"我只是想彌補過去的錯誤,想和你...和我唯一的親人在一起..."
我冷笑一聲,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和筆,迅速寫下一個地址。"這是我市最好的養老院地址,設施齊全,護理專業。你的8千塊錢足夠支付費用了。"我把紙推給他,"這是我能給你的全部幫助。"
老人顫抖著手接過紙條,眼中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淑芬,我知道我不配,但...但我真的很后悔,很想彌補..."
"有些傷害,時間永遠無法抹去。"我站起身,拿起包準備離開,"李先生,親情不是你想要的時候就存在,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丟棄的東西。它需要經年累月的澆灌,而不是在你需要的時候突然想起來。"
我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身后的老人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淑芬,當年我離開,是因為我欠了一屁股賭債,債主威脅要傷害你和你媽...我...我是為了保護你們..."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即使是真的,三十年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封信,這又作何解釋?保護不是拋棄,更不是遺忘。"
雨聲漸大,仿佛在為這場遲來三十年的對峙伴奏。我推開咖啡館的門,雨水順著屋檐落下,打濕了我的衣襟。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格外復雜。我知道,拒絕父親的請求,在很多人眼里或許顯得我太過無情。但只有經歷過被拋棄的痛苦,才能明白那種傷害有多深。母親臨終前還念叨著他,希望他過得好,而我卻無法像母親那樣寬容。
三天后,我還是去了那家養老院。遠遠地,我看見父親坐在院子里的長椅上,孤獨地望著遠方。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臉色灰白,身形更加佝僂。
我沒有上前,只是默默地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后離開。也許有一天,我會原諒他,但不是現在,不是用8千元一個月作為交換。真正的親情不應該有價碼,它應該是無條件的付出與陪伴。
回到家,我翻開母親的相冊,輕輕撫摸著那些泛黃的照片。照片中,母親總是微笑著,即使生活如此艱難。她教會了我堅強,也教會了我如何去愛。而這些,是金錢永遠無法衡量的。
親情,本應是人生最溫暖的港灣。但當它變成一場交易,就已經失去了最初的意義。我的拒絕,不是因為無情,而是對真正親情的尊重。
天空漸漸放晴,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像母親溫暖的手撫摸著我。我知道,無論做出什么選擇,她都會理解我,就像她一直以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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