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那天,我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緊張得手心直冒汗。這是我和林陽在一起兩年后,第一次去他家過年。一路上,我忐忑不安,反復整理著衣服上的褶皺,腦子里卻全是林陽描述的那些親戚——三姑六嬸,七大姑八大姨,光是名字我就記不清楚。
"別擔心,我家人都很好相處的。"林陽拍拍我的手背,溫柔地說道。可這安慰對我來說,就像是塞進耳朵里的棉花,聽得見卻不解渴。
車停在一座樸實的三層小樓前,周圍飄著餃子和炸魚的香味。林陽剛按響門鈴,屋里就爆發出一陣熱鬧的腳步聲。門一開,我差點被撲面而來的熱氣和笑聲嚇退半步。
"哎喲!這就是小林的女朋友吧?快進來快進來!"一位圓臉阿姨熱情地拉著我的手,屋里立刻圍上來七八個面帶笑容的陌生人。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我只能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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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坐滿了十幾口人,熱氣騰騰的菜肴擺得滿滿當當。我被安排在林陽旁邊,面對的卻是一圈陌生的臉龐和不斷投來的審視目光。林陽的二舅端起酒杯,眼睛瞇成一條縫:"聽說你在銀行工作?工資一個月多少啊?"
"別問人家這么私人的問題!"林陽的媽媽趕緊打圓場,又轉頭問我:"小陳,你們家是哪里的?有兄弟姐妹嗎?"
問題像機關槍一樣射來,我手足無措地回答著。這時,林陽的大伯突然拍了拍桌子,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他舉起酒杯,笑瞇瞇地看著我:"來,小陳,咱們這兒有個規矩,新人第一次來,得表演個才藝,讓大家認識認識!"
我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心跳如擂鼓。
滿桌子的人都停下了筷子,期待地看著我。我感覺血液凝固在了血管里,喉嚨干得像塞了一團棉花。林陽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輕聲說:"沒事,隨便說個笑話也行..."
大伯卻不依不饒:"怎么,是不是不好意思啊?別害羞,我們這都是一家人!來,我先給你示范一個。"說著,他扯著嗓子唱起了走調的《好漢歌》,引得滿桌哄堂大笑。
我勉強笑著,眼睛卻不自覺地尋找逃跑的路線。這時,林陽的奶奶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從廚房走出來,聽聞這事,立刻皺起了眉頭:"老大,你又在胡鬧什么?人家姑娘第一次來,你就這么為難人家?"
"我哪有為難啊,就是個小節目嘛!"大伯不以為然地笑著。
奶奶將餃子放在桌上,慈祥地看著我:"丫頭,別理他們。來,先嘗嘗奶奶包的餃子,可好吃了。"
我感激地看了奶奶一眼,卻看到林陽媽媽期待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其實...我可以彈一首鋼琴曲。"
林陽驚訝地看著我,因為我從沒告訴過他我會彈鋼琴。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盯著我。林陽二叔指著角落里蒙著灰的電子琴:"那個好久沒人彈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我走到電子琴前,輕輕拂去表面的灰塵。手指觸碰琴鍵的一刻,十五年前的記憶涌上心頭。那是我上小學時學的唯一一門特長,因為家境困難只學了半年就放棄了。
我彈起了《夢中的婚禮》,不復雜但情感豐富的旋律從我手指下流淌出來。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琴聲,當我彈完最后一個音符,抬起頭時,看到林陽奶奶眼角泛著淚光。
"真好聽!"林陽的小侄女第一個鼓起掌來,隨后整個屋子都響起了掌聲。
回到餐桌上,氣氛明顯不同了。大伯不好意思地給我倒了杯茶:"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陽媽媽驕傲地對姐妹們說:"瞧,我兒子眼光多好!"
晚飯后,奶奶拉著我的手,悄聲道:"當年我兒子也想給他奶奶買架鋼琴,結果錢攢了一輩子,也沒舍得買。你這琴彈得真好,以后常來陪奶奶說說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家的溫暖。林陽悄悄在我耳邊說:"對不起,我應該提前告訴你這個傳統的。"
我搖搖頭,輕聲回答:"沒關系,其實...我很感謝他們。"
是啊,這些看似粗糙的相處方式,其實是他們接納我的方式。在那個擠滿了人的小客廳里,我不再是個陌生人,而是被這個家庭接納的一份子。
回家路上,林陽握著方向盤,眼睛閃閃發亮:"原來你會彈鋼琴,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笑了笑:"以后慢慢告訴你。"看著窗外閃爍的燈火,我想,或許這就是過年的意義——在陌生與熟悉之間,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在這個特別的除夕夜,我不僅交出了一曲鋼琴曲,更收獲了一個雖然有些唐突,卻真誠熱情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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