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秋的一條戰壕里,一名從波爾塔瓦應征的士兵嘟囔著:“兄弟,咱這是為誰打仗?”旁邊的人低聲回答:“為自己的家園!”誰也沒想到,一年后他們口中的“家園”會在地圖上出現一個新名字——烏克蘭人民共和國。
沙皇體制在1917年二月革命的沖擊下土崩瓦解。權力真空來勢洶洶,彼得格勒的臨時政府尚且站不穩,南方平原已是多股勢力交錯。烏克蘭的地理位置像一道天然走廊,西看中歐,東接頓河,北連莫斯科,誰都不肯放手。
三月初,基輔知識分子、退役軍官、律師、教師等百來號人聚到一起,他們稱那次會議為“全國大會”卻更像學生社團的擴容版。會議只有一個核心議題——建立中央拉達,把烏克蘭的命運握在自己手里。會后不到兩周,拉達便掛牌。速度之快,連圣彼得堡的官僚都沒反應過來。
拉達最懂得造勢。一個由八名“總秘書”組成的班子四處串聯:工會、農會、士兵代表會輪番站臺。士兵盼停戰,工人要工資,農民惦記土地,多方心思不同,卻都樂得借新政權給老東家出難題。短時間內,拉達擁有了前所未有的社會號召力。
臨時政府一開始還想禮貌斡旋。立憲民主黨人打起“小別扭”,嘴上強調“不可分割”,卻私下遞出對自治的模糊承諾,希望留點回旋余地。可拉達6月10日自顧自宣布自治,還對外宣稱準備召開烏克蘭立憲會議。話音剛落,前線的烏克蘭部隊把俄軍徽章摘了:“我們是烏克蘭軍人!”一夜之間,基輔街頭多了黃藍旗幟。
![]()
十月革命后局面更亂。布爾什維克在彼得格勒奪權,蘇維埃政權自認繼承俄國一切資產與領土。拉達卻另起爐灶,11月22日正式宣告烏克蘭人民共和國成立。它只承認與未來“全俄議會”保持松散聯邦關系,不聽莫斯科指揮。一份《萬有法令》成了這段“半身出戶”政策的產物。
新生共和國很快撞上現實。烏克蘭急缺軍火,鐵路停擺,糖廠熄火,國際承認更是寥寥。拉達的骨干大多是二十多歲的大學生,熱情有余、手段不足。有人甚至提出“革命不需要舊軍官”,結果三十萬烏軍里大半成了看客。基層農民和工人呢?他們想的仍是面包、土地和煤炭,而不是高調的國境線。
![]()
蘇維埃一開始對拉達留了幾分耐心,畢竟共同反對舊秩序。可矛盾很快尖銳:如何處置卡列金白軍、是否承認俄國公債、烏克蘭蘇維埃的合法性,一個個問題都在撕裂脆弱的曖昧。列寧的判斷干脆利落,“資產階級拉達與工農政權不可共存”,于是“解決烏克蘭”被列入紅軍作戰日程。
烏克蘭方面也沒閑著。眼見撐不住,彼得留拉一趟趟奔柏林。1918年2月初的布列斯特會場,他搶先在德奧代表面前遞交條約文本,換得45萬德軍“友情進駐”。糧倉門被打開,大批小麥、糖、亞麻源源不斷北運,拉達換來幾個月喘息。
四月,德軍發現糧食進度不達標,干脆扶持前沙俄將軍斯科羅帕茨基上臺,中央拉達黯然退場。這位新“酋長”戴著元帥肩章,卻同樣無法擺脫德軍牽線。五人執政內閣在談判桌上拖延,想等歐美戰局轉機。不料十一月德意志帝國先行崩塌,烏克蘭保護傘瞬間消失。
![]()
蘇俄立即撕毀布列斯特和約,下令西南方面軍南下。1919年1月,鐵路線被紅軍裝甲列車打開缺口,哈爾科夫火車站的報時鐘還沒敲響午點,城防就宣布放棄。短短數周,紅星旗插遍第聶伯河左岸。拉達殘部與社會革命黨、白軍、馬赫諾游擊隊彼此猜疑,無力組織像樣的防線。
烏克蘭第一次獨立嘗試因此收場。歷史學者常說,拉達的潰敗源于三條:一是民眾動員不足,二是軍事指揮混亂,三是過度依賴外援。換句話說,政治理想跑得太快,糧食、鐵路、槍支卻跟不上。不得不說,這場短暫的獨立實驗雖敗猶榮,它讓“烏克蘭”三個字第一次在國際條約上以主權單位出現,也把“烏克蘭問題”扔進了俄國繼任者們的案頭。隨后一百年,這道難題從未真正遠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