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家“假精神病院”，會不會只是暴露在陽光下的蟑螂？

“假精神病院”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看到報道了。

首先，為新京報點贊；而且，我在報道中又看到了記者“韓福濤”這個熟悉的名字。

前不久我有幸參加了今日頭條舉辦的深度長文創作者大會，在會上他們邀請了新京報的一位主編作為嘉賓。

嘉賓談到，為了當年油罐車那事兒的報道，記者總共跑了八萬公里去跟蹤。我們看到的只是一篇幾千字的文章，但背后記者所付出的，是我們無法想象的艱辛、危險。

而且，他們的稿費也不高，根本配不上那些辛勞的工作。

我們真的應該感謝這些時代的良心。丑陋的事情總是需要有人去揭露，監督權也總得有人去行使，否則我們永遠都無法知道真相。

這次的新京報記者，又是選擇了“臥底”，才得到這些信息。

這些“假精神病院”，它們找了一些村委會作為“合作方”，到農村去找那種“潛在客戶群”拉人頭，還有電話“銷售”，用一些免費吃喝啥的作為誘惑（因為公立精神病醫院需要自己負擔伙食費），把人拉過去之后就成了他們的“搖錢樹”。

這些人，有真的精神病人，也有正常人。

這才是最可怕之處。

那些“假精神病人”他們也會笑納，然后給弄一個診斷書，就可以在他們醫院進行“治療”了。其實治療是假，騙取醫保資金才是真。按照新京報的報道，里面一位知情人講，100個病人一年就能搞600萬。

如此暴利，何樂不為？

除了搞錢，他們還有其他一些令人發指的行為。據報道，正常人被關進去的，時間久了反而變得少言寡語、精神上有點問題；真的精神病人進去了，會被他們肆意打罵和虐待。下圖來自新京報：

而且，不輕易放人。

報道有提到里面人講，他們也知道自己是醫院的搖錢樹，所以知道走不了。越是能把他們在里面“住院”控制更久，醫院就能撈到更多的錢。

當資本遇上媾和的權力和視而不見的監管，我們看到什么樣的荒誕、扭曲和殘酷都不為過。

其中一家醫院的老板，之前是搞土石方的。土石方大家都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搞，通常都得黑白通吃、背景通天。

公開的信息就是這些，大家可以去搜索原報道閱讀。我的思考在于：新京報只揭發了這幾家，別的地方還有沒有？

還是那個理論：陽光下你看到幾只蟑螂，暗處可能已經有幾萬只了。

出于好奇，我搜索了一下精神病醫院作為一種“產業”，到底是什么情況，然后我發現了一些值得玩味的信息。

2017年北京青年報有一篇報道是：《民營精神病醫院搶灘A股 媒體：毛利率比肩暴利行業》。

也是2017年，深藍財經發過一篇報道：《精神病院沖IPO:病人越來越多住院率達96%行業大賺錢》。

這兩篇報道里面有一些數據。

比如：數據顯示，中國的精神病人入院治療的人數節節攀高，在反映中國精神病醫療服務水平提高的同時，也反映了中國精神疾病患病人數的堪憂現狀。精神專科醫院入院人次從2010年的93.5萬人增長至2014年的148.6萬人；診療人次從2010年的2046.1萬人次增長到2014年的3041.2萬人次。最為重要的一個數據是，精神病治療并未得到較好的顯好效果，精神病人的顯好率竟然呈現下降趨勢。精神病人顯好率從2005年的73.5%下降到2014年的66.2%。

當然，可以說這是另外一個話題了。

但我想說的是，精神病醫院、精神病治療，可能整體都存在令人擔憂的亂象。

除了新京報報道的這件事，民營精神病醫院整體都需要被重新檢視。

精神病之所以成為一個暴利行業，是因為精神病的確診存在模糊性，但它的護理和治療又非常的漫長和消耗。越是這種帶有模糊性的東西，就越是容易成為利益和權力染指的灰色地帶。

需要嚴查的不光是那些有問題的民營精神病醫院，而是誰給它們的審批、誰負責它們的監管。

它們媾和的那些村委會，“拉人頭”的那些渠道，都是合謀。

所以這不光是一個醫院違規的事情，其中還牽扯到各種各樣的腐敗、黑金利益鏈和犯罪。

正常人被弄進去當“生錢機器”，不放出來，以至于精神都出了問題，這是嚴重的犯罪，有沒有涉及非法拘禁和虐待，都需要嚴查。

精神病人在里面受到虐待，這也是涉嫌直接的犯罪了。

總之，這不是一個靠“違規開辦醫院”之類溫和的詞語就能糊弄過去的事情，這涉嫌嚴重的侵犯人的權利和違法犯罪。

在以往，這一類的事情總會以“自查自糾”之類的方式糊弄過去，搞成一種“行政處罰”就可以應付的情況。

這是遠遠不夠的——因為這是一個法律問題、涉嫌犯罪問題，而不是一個簡單的“違規”問題。

到底會怎樣處理，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