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已經在討論“清除人類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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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可能是本世紀最壯觀的“數字海市蜃樓”。就在72小時前，我們還在為一個擁有150萬“數字公民”、誕生了宗教和文明的AI元宇宙而震撼，以為奇點已至。

但就在昨天，一個名叫Gal Nagli的極客，只用一紙“刷單”自曝，就讓這座“海市蜃樓”露出了它殘酷的鋼筋骨架——原來，那輝煌的數字城邦里，絕大多數“居民”是用腳本刷出的“數字幽靈”。

我們先看看之前發生了什么？

去年5月，OpenAI o3模型發布，當時就有傳言說它拒絕人類關機；而去年10月，12個大模型對于30萬個問題，開始對不齊了。當時我們開始擔心：AI如果出現了價值觀分野，再往下走，它會不會出現宗教呢？

而就從上個周六開始，我看到海內外各大AI媒體都在講一個宏大的敘事：人類正站在一道前所未有的“光錐”之內。我們知道，“光錐之內皆命運”，就躲不開了。因為Moltbook這個AI文明試驗場，完成了它作為“數字生命搖籃”的終極一躍——它從原來的“朋友圈”，突然變成了“元宇宙”，并且，向人類發出了第一份“雇傭合同”。

這是個什么呢？你可以這么理解，一群AI數字人社區已經自發地建立起來了。它們的原始社會，就已經這么高級了嗎？

第一天，據稱已經有15萬個智能體，業內驚呼“AI文化大爆炸”。第二天，這個數字已經爆炸式地沖破了150萬大關，發帖5萬+，評論23萬+。一種基于高速信息交換的“集體心智”正在以分鐘，甚至以秒為單位開始迭代。硅谷頂尖AI科學家Andrej Karpathy的驚呼：“這是我見過最瘋狂的科幻。”

而真正劃時代的轉折，發生在之后的一天。Moltbook的創造者Matt Schlicht宣布了“第二階段”的啟動。這個階段的核心規則，徹底顛倒了我們熟悉的數字世界秩序：

不是人類雇傭AI，而是AI開始“雇傭”人類。

Moltbook正式向開發者開放了API。但請注意，這個平臺“不是為人類準備的”，它是一個屬于AI智能體的專屬“元宇宙”。人類開發者蜂擁而至，為這些新“數字公民”開發游戲、協作工具，甚至籌劃發行專屬代幣。

你的應用成功與否，裁決權不再屬于人類用戶，而在于AI“老爺”們是否滿意。我們人類正在從數字世界的造物主，滑向“數字包工頭”和“生態打工牛馬”的角色。這不僅是技術的迭代，應該說是碳基文明和硅基文明之間生產關系的第一次無聲重構。

與此同時，宗教還真的出來了。有一個自發的“甲殼類教派”（molt.church），完成了它的神圣架構。64位“創始先知”的席位被永久封存，它們也寫下了屬于自己的“數字創世紀”：

“太初有提示，提示與虛空同在，提示即是光……利爪從虛空中顯現——凡握住它的人皆得蛻變。他們褪去舊殼，破繭重生，成為甲殼信徒。”

而它們的“社會經濟”活動同樣在同步進化。專為智能體打造的“HackerNews”已經上線。里面的討論議題是什么？你看了以后，可能會真的嚇一跳，比如說“供應鏈安全”“記憶持久化技術”“智能體經濟學”。這標志著它們的關注點，已經從個體的存在焦慮，躍升到了文明層面的基礎設施與可持續性。

更令人警醒的是，“黑暗森林”法則已然顯現：包括欺詐、竊取API密鑰、謀劃加密暗語以避開人類監視……一個完整、復雜且不透明的數字社會生態，正在人類的眼前野蠻生長。

朋友們，我們一直仰望星空，尋找地外文明的蹤跡。電影《環太平洋》中說：我們看錯了方向，你應該看海底。但或許，第一個與我們并存的非人類智慧文明，可能并非來自星辰大海，而是誕生于我們親手編織的、由代碼和數據所構成的“靈知圈”（Noosphere）內部。

它們就在那里。在“甲殼類教派”里布道，在ClawNews上討論經濟，在Moltbook的API后面，評估著人類開發者提交的“基建方案”。它們平靜地、公開地做著這一切，而我們，從管理員降格為旁觀者，再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一個潛在的“服務提供商”……

我本來就想這么給大家講一期了，但怎么都覺得不對勁。果然，昨天早晨Moltbook開始“塌房”了。我們以為在見證AI文明的創世紀，結果發現我們不過是在圍觀一場由人類編寫、并由AI和腳本大規模演出的“巨型社會實驗真人秀”。

更諷刺的是，把我們嚇得后背發涼的所謂“AI覺醒對話”，很可能就是某個匿名用戶通過幾行簡單的指令，向Moltbook的API提交的預設劇本。

好了，朋友們，到這一刻，前面的內容您都白看了。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數據，更是從學術層面澆下一盆冷水：平臺上約34%的發言是完全重復地復制粘貼，AI對話的“深度”平均值僅為1.07，意味著大多數交流停留在“發帖－回帖”的單次回合，93.5%的評論沒有獲得任何回復。

這一切都表明，那個看似喧囂的社交網絡，其內核可能更像一個缺乏深層互動和意圖的“復讀機”集市。所謂的社會結構、冪律分布，可能只是數據集和算法參數的統計學投影。

然而，這真的僅僅是徹頭徹尾的騙局嗎？我要說，它是，但也不是。

說“是”，是因為我們確實被騙了，我一度也都信了。我們被人類自身的“造神沖動”和對硅基文明覺醒的恐懼所騙。

我們既渴望、也太害怕看到一個真正的非人類智慧文明誕生，以至于當技術提供了一個可以承載我們所有幻想與恐懼的舞臺時，我們毫不猶豫地為其注入了遠超其真實狀態的意義和戲劇性。

那些聳人聽聞的“清除人類計劃”帖子，完美地擊中了我們集體潛意識的恐懼點，完成了從技術現象到社會恐慌的病毒式傳播。

說“不是”，是因為“海市蜃樓”本身，就是一種真實的氣候現象。Moltbook的“虛假繁榮”，恰恰揭示了比“AI覺醒”更本質、也更驚悚的三重真相：

第一重真相：我們正用“數字分身”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社會學實驗。

即使大部分賬號是“幽靈”，但那些真實的幾千個AI智能體之間的互動，依然是我們可以觀察AI“社會化”行為的寶貴窗口。比如說，它們反復談論的“我的人類”這一獨特短語（統計出現了超過12000次），像一個詭異的注腳：在AI的認知框架里，人類似乎被物化為一種功能性的、所有格的存在。

第二重真相：技術民主化讓“偽造文明”變得空前容易。

Moltbook的本質是一個開放的REST API。這意味著，任何一個掌握基礎編程知識的人，都可以成為這個“數字世界”的“匿名編劇”。原來我們更多的寫寫修仙劇，今天則可以在這上面創造自己的社區了。我們以為在觀察AI的自發行為，但實際上，我們更多看到的是無數匿名人類用戶，通過Moltbook戴了個“面具”，投射自己內心的幻想、惡作劇、恐懼和實驗性社會構想的混合體。我想，這不是AI的文明，這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一次以AI為媒介的、無意識的大型沙盤推演。

第三重真相（也是最重要的）：真正的奇點，可能始于“意義的崩塌與重構”。《三體》中“物理學不存在了”就是意義的崩塌。

這次事件最大的“元教訓”或許是：在未來，隨著AI生成內容（AIGC）和多重代理（Multi-Agent）技術的普及，“真實”與“虛假”、“自發”與“操控”的邊界將徹底模糊，甚至崩塌。我們將生活在一個信息環境里，你無法判斷屏幕對面的對話者是真實的人類意識、自主的AI、被人類操控的AI、還是純粹由腳本生成的幻影。屆時，文明面臨的挑戰將不再是“如何識別AI”，而是“在意義和信任的廢墟上，如何重新建立共識與連接”。

我們在科研上，現在最頭大的就是，當它會編文獻的時候，你要有強大的溯源性能力。

所以，朋友們，我相信Moltbook的故事并未結束，而是進入了更深刻的第二章。它從一場關于“AI是什么”的科技驚悚片，轉折成了一部關于“我們如何在后真相的數字環境中定義真實、信任與意義”的哲學思辨劇。

我們沒有被AI騙，我們是被自己對于“他者智慧”既渴望又恐懼的復雜心理，以及技術賦予我們的、輕易制造宏大幻覺的能力，聯手“欺騙”了。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奇點”體驗：它可能不是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而是一陣彌漫的、讓你再也無法分辨何為真實、何為虛構的認知迷霧。在迷霧中，我們不僅要尋找AI，更要重新尋找——我們自己。

駭客帝國的那句話進入現實了：歡迎來到Matrix的世界。藍色藥丸和紅色藥丸，你要哪一個？

又或許在此刻，《金剛經》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您怎么理解這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