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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本然
二姐登場是在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艷理親喪”。“兩耳不聞世間事,一心只向三清境”的敬老爹忽然賓天,又逢賈府的男丁有事外出,尤氏便堪堪擔起了大任。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料理起后事:
“命人先到玄真觀將所有的道士都鎖了起來”,看好事故的第一責任人。“又請太醫看視到底系何病”,確定公公的真實死因,沒有一味聽從家下人所說:“老爺天天修煉,定是功德圓滿,升仙去了。”雖一介女流,尤氏也深知,公公只是跟道士胡羼,哪里可能真的升仙了。天氣炎熱,尤氏遂自行主持,擇期入殮。足以領略尤氏的處事之道并不遜色于潑辣狠毒的鳳辣子,更少了些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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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尤氏在前面游刃有余地處理起后事之時,殊不知后院卻起了火。真可謂是一團情意纏綿,難舍難分的干柴烈火,白白燒了自己。于火光中亦可照見現實的諸多無奈。
“尤氏不能回家,便將他繼母借來在寧府看家。他這繼母只得將兩個未出嫁的小女帶來,一并起居才放心。”這般如此便引出后面許多事故。
“賈蓉當下也下了馬,聽見兩個姨娘來了,便只和賈珍一笑。”曹公如椽巨筆,“一笑”便知其中深有原委。后文柳湘蓮和寶玉談論將娶尤三姐時,曾言道:“你們東府里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干凈,只怕貓兒狗兒都不干凈。我不做這剩王八。”由此則可以推測,尤氏二姐妹必是和東府里的賈珍、賈蓉有淫亂之事。
國公之后,公子王孫,賈珍父子在朝中只是掛個虛名,并無正事可干,不像政老爺,在工部任職,還有些清客相公一起吟詩賦對,附庸風雅。有錢有權,有閑無腦,無甚高雅的愛好,吃喝之后,閑極無聊,思來想去卻也只剩“嫖”賭了。
無聊才是人類永恒的敵人。看清一個人,只需要觀察他在無聊時的所作所為便可知曉。所謂“君子慎獨”,并非空穴來風,言之無物。無聊之時,只有自己才能救贖自己,任何借助外力都是回避問題,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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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賈敬仙去,賈珍等回來料理喪事,卻無一點悲痛之心,置倫理綱常于不顧。“賈蓉且嘻嘻的望他二位姨娘笑說:‘二姨娘,你又來了,我們父親正想你呢。’一個“又”字,四兩撥千斤。可想而知,尤二姐也是寧府的常客,賈珍父子枕邊的尤物了。
賈珍的夫人尤氏和這個老母帶來的兩個姑娘并無血緣關系,她只是繼母而已。因此,前面賈珍父子和尤氏二姐妹搞事情,后面賈蓉攛掇賈二郎偷娶尤二姐,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不顧了。
成人依戀和原生家庭的研究表明,與父親相比,母親的言傳身教對子女的影響,幾乎是終身制的。有這樣一位不管不顧貪圖享受的母親,二姐的悲劇像是按照早已寫好的劇本,一步步走向了深淵。
“卻說賈璉素日既聞尤氏姐妹之名,恨無緣得見。近因賈敬停靈在家,每日與二姐三姐相認已熟,不禁動了垂涎之意。”奈何三姐對他毫不領情,二姐倒是十分有意,二人心領神會,靜待良緣。
根據馬斯洛需求分析理論,當一個人在滿足基本的生理、安全需要之后,便會尋求滿足更高層次的需要。正所謂“飽暖思淫欲”,公子哥兒賈璉的生活也沒有多少起起落落,與二姐的偷歡算得上少有的高潮了。
鳳姐何等人物,賈璉能在外面和尤二姐過起了小日子,逍遙快活,多虧了好侄兒賈蓉的一番高見。“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倘若東窗事發,即或鬧出來,就說鳳辣子總不生育,是為了子嗣后代考慮。這理由可真是冠冕堂皇了,理論依據則來自那些滿嘴孔孟之道之乎者也的老夫子。上至天子,下至世家大族,一夫多妻乃至多妾,為了開枝散葉,繁衍子嗣,繼承家業。難道那些黎民百姓就不需要繁衍子嗣,他們的原配若是生不了男孩,該當何論。多納小妾?他們沒有這個能力。女孩就是生育工具,只為繁衍后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中國封建社會再來個幾千年也不一定會出現男女平等,民主自由,荼毒已久……
權貴如此,輕而易舉解決張華這個絆腳石之后,二姐更是對璉二哥情投意合,投懷送抱。“二姐又是水性的人,在先已和姐夫不妥,又常怨恨當時錯許張華,致使后來終身失所。”放著賈璉這棵大樹,怎能錯過。購買妝奩及新房應用床帳諸事妥當,擇了黃道吉日,二人便如膠似漆地過起了生活。
“欲令智昏”,拜天地,焚紙馬,是夜二人如膠似漆,百般恩愛。只聽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自古沒有不透風的墻,仆人們的閑言碎語不免吹到鳳姐的耳朵里。東窗事發之后,脂粉英雄王鳳姐自導自演了一出大戲,鋪開場面,全副武裝,只不過,苦了二姐。
鳳姐心下早已算定,選好時機,只待賈璉前腳走了,便開始了表演。好言好語,“卑躬屈膝”,對二姐長篇大論,不由得她不從。二姐哪里經過這場面,滿心歡喜地入了賈府。
緊接著便是王熙鳳在生活上處處刁難,又重新挑起了張華的事端,讓尤氏,二姐名義上的大姐,下不了臺面,連賠不是。適逢賈璉又得了秋桐,新人在懷,對二姐也自是冷落了幾分。由此二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徹底成了王熙鳳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胎兒被庸醫誤打了下來是壓死二姐的最后一根稻草。萬念俱灰,不如一死,倒還干凈。人不知,鬼不覺,二姐恨命含淚吞入生金,幾次狠命直脖方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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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二姐的一生,有這樣一位母親,早已注定了不幸。想必是因為年幼時的性格扭曲,才會變得水性楊花,不管不顧。本想與人好好度日,卻也錯認了賈璉為如意郎君,更沒有意識到吃人的王熙鳳是何等厲害。二姐軟弱,二姐可悲。
所有想找個老實人接盤的都難逃宿命。
所有的悲劇都是我們一手一手造成的。
沒有所謂的冷眼旁觀,人人都是屠夫。
(本文配圖均由原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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