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3年夏天,荊州驛站里,一個中年男人接過圣旨,看了一眼,嘆口氣,自裁而亡。
他出身高門、少年成名,先后在三朝為相;他迷倒宮中女強人,又被權力的潮水反復拋起、重重摔下;他以為自己玩的是權術,最后卻發現自己只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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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叫崔湜。
很多人只記得他“長得好”“會投靠”“睡過兩位權勢滔天的女人”,卻很少認真想過一個問題:
同樣是在武周之后的亂局中求生,有人靠隱忍熬成名相,有人謹慎周旋活到晚年,為什么偏偏是崔湜死得這么快、這么冤?
要看懂他,就不能只盯著緋聞八卦,而要回到他所處的那個時代——一個連皇位都可以拿來賭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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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出生在博陵崔氏,這在初唐幾乎等于政治“黃金戶口本”。
祖父崔仁師做過唐太宗時期的宰相,家族幾代人出入中書門下。
這樣的家庭,孩子從小學的不是“如何出人頭地”,而是“如何站隊、如何進退”。
更要命的是,他不但門第夠硬,人也長得好看。
史書對他的評價很簡單:“有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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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代,對男人寫“美姿”,就不是普通的夸帥,而是足以在宮廷里當“門面”的級別。
出身好、長得好、腦子也夠用。
二十歲上下,他就考中進士,參與編纂《三教珠英》。負責這部書的,是武則天最寵愛的張易之、張昌宗兄弟——當時宮廷里最風光的兩個男人。
一個面容俊美的貴公子,被丟進武則天晚年的核心圈子,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很早就看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在這個朝堂上,才華是門票,出身是后臺,美貌卻可以直接改變命運。
從那時起,崔湜學會的不只是寫文章,更是讀懂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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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龍元年(705),武則天被迫退位,唐中宗復位。宮廷里的人心比政令跑得快,人人都在重新尋找站隊對象。
當時掌權的是桓彥范等“復辟功臣”,為了防備武家勢力反撲,他把崔湜派去武三思身邊當“耳目”。
在桓彥范眼里,崔湜是他的人,是自己布在武家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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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崔湜到了武三思那里,很快看清了局勢:
皇帝對武三思的依賴和親近,遠遠超過這些口頭上的“功臣”。
換句話說——真正能決定他政治前途的人,不在舊主這一邊。
于是,他做了一個很多世家子弟不屑做、也不敢做的選擇:
直接倒向武三思,反過來出賣原來的靠山。
結果證明,他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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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彥范一派很快被掃地出門,崔湜不僅毫發無傷,還一躍升為中書舍人,三十出頭,已經站到權力中樞的門檻上。
很多人罵他“忘恩負義”,但換個角度看:
在一個皇權反復易手、恩情隨時清算的年代,對“恩”太認真的人,往往活不過一輪改朝換代。
崔湜的問題,不在于他會投機,而在于他從此相信:只要看對了人、站對了隊,就能一直贏下去。
這是他一生最大的幻覺。
崔湜真正的騰飛,并不是因為武三思,而是因為兩位女人:
一個是掌詔書、生殺予奪之間的上官婉兒;
一個是攪動皇權、敢跟皇帝叫板的太平公主。
這兩位,任何一個人在唐朝政壇的分量,都不比宰相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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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和上官婉兒的關系,史書不愿寫得太直白,只留下寥寥幾筆:
她想要在宮外建宅“以便游賞”,皇帝不但點頭,還掏錢。
看似是一般的賞賜,實際上是把一片空間從制度之外劃了出去,給她的私人生活留了一塊真空地帶。
而那個在這片“真空”中進進出出的人,就是崔湜。
崔氏兄弟一個接一個被召進朝廷,父子同為高官、兄弟同時得勢,這在講究資歷的唐朝官場,很刺眼。
但如果想想背后那只“手”,就不難理解——在上官婉兒看來,這不過是“自己人”的合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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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戲劇性的,是太平公主的出現。
她是武則天的小女兒,是長安城里真正的“權力中介”,能左右皇位歸屬的那種。
史家只說崔湜“遂為太平公主所昵”,語言極其克制。
但對一個早就看透政治是“靠山游戲”的男人來說,從上官婉兒到太平公主,并不只是感情糾葛,而是一次更高級別的“資產重組”。
在這里,崔湜做錯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當成了“主動挑選靠山”的那一方,而忽略了一個事實——在帝國最高層,這種親密關系,永遠是政治的一部分,靠近誰,就必然站在某一邊。
而你一旦被貼上了“某某公主的人”“某某昭容的人”的標簽,就很難再是“皇帝的人”。
這,埋下了他日后所有悲劇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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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宗到睿宗再到玄宗,崔湜三次登上相位,看起來風光無二。
中宗朝,有上官婉兒撐腰,他三十多歲就進入宰相班子;睿宗時,借著太平公主的勢力,他再度入相;
玄宗初年,更被任命為中書令——宰相中的“班頭”,權力頂點。
很多人奇怪:李隆基發動唐隆政變時,是親手血洗韋后集團、安樂公主一黨的;按理說崔湜在韋后時期也被重用,應該被清算,為何沒被立刻整死,反而還能高位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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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恰恰體現了崔湜“布局長線”的一面:
早在李隆基還是太子的時候,他就頻繁往崔家跑。
對于一個還未牢坐帝位的儲君來說,來自世家、又有文名的人脈非常重要,所以崔湜在太子心目中,算得上“老相識”。
也就是說,崔湜始終保持著幾個方向的“聯絡”:
既是太平公主陣營里的一員,又和未來的皇帝保持私人交情。
看上去,這是一種“高明的風險對沖”;但問題在于——皇帝一旦坐穩,這種“兩頭下注”的人,天然不可能得到絕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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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為什么仍然啟用他?
一是早年的私人情分,二是他的確有處理政務的能力,三是那時太平公主對朝局的影響還沒被徹底壓下來,玄宗也需要在她那一派里放一些“自己說得上話的人”。
對崔湜來說,這是他一生最危險、也最自負的階段。
他相信自己可以在皇帝和公主之間巧妙游走。
但在真正的皇權邏輯里,這種幻想,不比一個孩子以為自己能同時做兩家父母的“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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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元年,太平公主的野心已經壓不住了。
她幫助李隆基上位,期待的是“共享權柄”;
而李隆基在誅除韋后集團、掃清宗室異己后,也決心收回被外戚、勛貴分走的權力。
太平公主的黨人遍布朝堂,七個宰相中有五個與她關系密切,這樣的格局,注定不會長久。
崔湜站在這條縫隙中,做了他一生最后一次選擇——繼續押寶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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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他參與謀廢玄宗,史書留下的細節不多,但有兩點值得玩味:
一是他沒有像一些激進派那樣公開鼓動軍隊,而是在幕后與宮人密議,用下毒這類“看似隱蔽、實則極難全身而退”的方式;
二是當玄宗開始反擊,他仍然幻想可以通過隱瞞和解釋,保住性命。
一個長期靠“聰明”和“人脈”走上高位的人,很難接受真實的權力邏輯:一旦被皇帝認定為“潛在威脅”,你是否真的動手,反而沒那么重要。
先下手為強,是皇帝與生俱來的本能。
玄宗在七月發動清洗,太平集團幾乎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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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沒有立刻被誅,而是被發配嶺南——在很多人眼里,這是“皇恩浩蕩”的表現。
但這樣的“寬宥”,有時也只是一個緩沖。
等到更多細節被供出,等到更多人把矛頭指向他,玄宗最后的顧忌也就沒有了。
那道在荊州驛站宣讀的敕命,只是眾多連鎖反應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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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身上最有意思、也最值得后人反思的一點是:
他一生都把自己當成“局中人”“操盤者”。
他以為自己在挑選主子、平衡勢力、調配情感與權力。
但實際上,在帝國最高層的權力斗爭中,即便是宰相,也往往只是被時代推動著前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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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盛唐政治結構的縮影:門閥與科舉并存,世家出身給了他起點;外戚與宮廷女性握權,他選擇靠近她們獲得升遷;皇權要奪回主動,他成為第一批被清算的對象。
他既不愚蠢,也不是單純的“男寵”;他比多數人敏銳、比多數人敢賭,但也比多數人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錯。
真正要命的,恰恰是這份“對自己聰明的信心”。
在中宗朝,他賭武三思,贏了;在韋后主政時,他賭那一派,也沒立即死;在睿宗時,他賭太平公主,短期看也換來二度拜相;到了玄宗登基后,他再賭一次,以為還能像以前那樣“軟著陸”。
可時代已經變了。
當皇權決心結束“外戚共治”的格局,這種老式的“左右逢源”,已經沒有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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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評價他,多是幾個標簽:“善投機”“近女色”“三朝宰相”“太平公主黨人”。
如果只站在道德高地上看,他當然充滿瑕疵:背舊主、附權貴、貪圖美色,這些他都沾了;
但如果把他放回那個皇位幾乎每隔幾年就要動一次的年代,他身上的選擇,又幾乎是那個階層大多數人的真實處境。
值得玩味的是,唐玄宗在后來平定內憂、打開“開元盛世”局面時,曾多次提起當年這些“老臣”的去留。
對崔湜,他既不能完全否定其才,也必須把他當成一個警示——才華再高、門第再好,如果最終站錯了歷史方向,連善終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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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不是那種“被徹底抹去”的人。
史書里留著他的名字,也留下了他那種介于文臣、權客、面首之間的復雜身影。
有人說他是“情場贏家,權場高手”,
但從結局看,他更像是那個時代的犧牲品——用盡了聰明,換來了短暫的高位,卻沒換來理解權力底線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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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崔湜和同一時代的另一些人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對比:有人選擇遠離漩渦,做個循規蹈矩的中級官員,平平安安活完一生;有人選擇全押在某一個主子上,要么飛黃騰達,要么身死族滅;而崔湜,試圖在所有勢力之間保持彈性,結果沒有一個能成為他真正的“庇護所”。
你覺得,在那樣一個朝代里,是像他這樣“聰明到極致”,還是像那些“看似平庸、實則知足”的官員,活得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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