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0年1月，加拿大多倫多，天寒地凍。
一家社區醫院的病房里，89歲的老頭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死因是肺部感染。
病歷卡上寫得特別省事：Ren Y.D.，Retired（退休人員）。
就在斷氣前不久，他還特意囑咐女兒，把那本自己寫的舊詞集擺在枕頭邊。
那是他最后一點念想，可惜，直到兩腿一蹬，也沒力氣翻開書皮。
醫院里沒人曉得這干癟老頭是哪路神仙。
更沒人猜得到，病歷卡上那個簡單的“Retired”，實際上掩蓋了多少血債和算計。
他大名叫任援道。
翻開這人的履歷，你看到的不僅是一個漢奸怎么跑路的，更是一個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信奉到極致的家伙，怎么在亂世里做空良心、做多私欲。
他這輩子，其實就忙活了三筆買賣。
把時間軸拉回1911年辛亥革命那會兒，任援道手里的牌，其實順得讓人眼紅。
保定那所軍校畢業，帶過兵，還在老家江蘇宜興辦過學堂。
對于1891年出生的官家子弟來說，這路子簡直是金光大道：要么讀書做學問，要么扛槍博功名，最次也是個受人敬仰的鄉紳。
可偏偏他覺得這種日子太熬人。
辦學才一年，他撂挑子的理由居然是“生活沒滋味”。
轉頭他就去了天津，托著親叔叔的關系，鉆進了造幣廠當總務科長。
這可是個管印把子、管錢袋子的肥差。
這時候，兩條路擺在他腳下：
A：老老實實干活，熬資歷，過個二三十年混成金融圈的大佬。
B：直接撈一把，走人。
任援道想都沒想選了B。
起初，他試探性地挪用了幾百塊大洋，發現周圍人居然沒反應，膽子立馬肥了，反手就卷走了五萬塊設備款。
廠長李振武還在酒桌上醉生夢死的時候，這小子已經坐著夜車跑沒影了。
這筆賬他是這么盤算的：臉面、信譽、未來，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在亂世里，哪有真金白銀揣兜里踏實？
嘗到了甜頭，他又跑去江西。
督軍蔡成勛覺得這人腦子活，讓他去管銀號。
結果兩年不到，他又卷走了二十萬。
等蔡督軍氣得拍桌子罵娘的時候，任援道早就改頭換面，窩在天津租界的高級沙龍里，跟人聊詩詞歌賦去了。
在他眼里，信用就是擦屁股紙，用一次扔一次，只要錢到手，換個碼頭照樣能開張。
1935年，華北局勢眼瞅著不對勁，日本人開始四處物色傀儡。
這又是個要命的關口。
當漢奸，那是要把祖宗八代都搭進去的，風險大得嚇人。
可任援道盯上的是背后的杠桿——日本人急需“名流”撐場面，他正好缺權，更缺發大財的路子。
他主動送上門，順利入伙。
南京那邊的偽政府一掛牌，他一人身兼綏靖部長和南京市督辦兩個要職。
話雖這么說，他比一般的二狗子要鬼得多。
他心里明鏡似的，日本這條破船早晚得沉，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這就是他在1942年搞的騷操作。
面子上，他是日偽的惡狗，收編土匪、偷襲國軍炮艇、鎮壓愛國學生，壞事做絕；私底下，他卻玩起了“變臉”。
他居然同時跟國民黨那邊的戴笠和顧祝同搭上線。
給戴笠送情報，換取戴笠將來給他“洗地”；給顧祝同送“互不侵犯”的承諾，換取對方睜只眼閉只眼。
連頂頭上司汪精衛都拿他沒轍。
汪精衛問他軍餉弄哪去了，他回一句“想要賬先給我彈藥”。
汪精衛想削他的權，卻發現這人滑不留手，根本動不了。
這筆賬算得真叫一個刁鉆：借日本人的勢斂財，靠國民黨的關系保命。
他在三個雞蛋上跳舞，居然還都讓他踩穩了。
1945年8月，日本投降。
這對所有漢奸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南京的大街小巷，到處刷滿了討伐“汪逆”的標語。
任援道買的“保險”還有效嗎？
懸了。
戴笠后來飛機撞山死了，顧祝同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保他。
就在這時候，任援道做了最后一個決定：清倉，止損，跑路。
他沒像其他人那樣傻等著被抓，或者妄想上法庭辯解。
他太清楚了，憑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上了法庭就是吃槍子的命。
1946年2月，香港皇后碼頭。
港英政府的關員攔住了幾個沉甸甸的大皮箱：“先生，這幾只箱子要不要申報？”
任援道摘下禮帽，臉上堆滿了笑：“嗨，就是點私人的破爛兒。”
說話的工夫，一張金條兌換券已經塞進了關員的手心里。
對方揮揮手，放行。
足足兩百根金條。
這是他前半生出賣國家、背叛同胞變現出來的最后家底。
靠著這兩百根黃魚，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條泥鰍一樣滑出了法網。
可他贏了嗎？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的人生其實已經崩盤了。
在香港，他想開酒樓，可沒人樂意跟漢奸做買賣；他賣字畫，只能靠幾個老相識捧場。
錢花得跟流水一樣，他不得不感嘆“這地方終究不是家”。
1949年，他拖家帶口移民加拿大。
在多倫多那種窄得轉不開身的平房里，曾經呼風喚雨的“部長”不得不把剩下的金條換成房產抵押，勉強混口飯吃。
他不死心，自費印了一本叫《鷓鴣憶舊詞》的書，定價五港元，以為海外華人會搶著收藏。
結果呢？
根本沒人買。
舊書攤老板調侃說這是“沒人要的稀世孤本”。
這也是絕了。
他算計了一輩子，以為抓住了金條就抓住了一切。
兜兜轉轉到了晚年，除了一張寫著“退休人員”的卡片，啥都沒剩下。
他用背叛換來了幾年的榮華富貴和一條老命，卻在歷史上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聰明反被聰明誤？
不，他是太精了。
精明到腦子里只剩下算計，卻忘了人活一世，有些東西是拿金條換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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