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竹林七賢”,劉伶這號人物,怎么看都像是混進去湊數的“無賴”。
嵇康性子烈,最后在洛陽東市刑場一曲《廣陵散》成絕響,腦袋搬了家;阮籍活得擰巴,被逼著給司馬昭寫那勞什子勸進表,心里苦水翻騰。
唯獨這個劉伶,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眾人眼里的笑柄。
躲屋里赤身裸體灌黃湯,跟上門的客人吵得不可開交;下館子被人揪住衣領要揍,結果靠“裝孫子”逃過一劫;哄自家媳婦說要戒酒,轉個背就趴在供桌上偷喝敬神的酒。
咋一看,這就是個泡在酒缸里的廢人。
可在那個人頭隨時落地的魏晉亂世,劉伶這步棋,下得比誰都大。
他特意把自己整成一灘“爛泥”,正是他最透徹的保命之道。
這筆賬,他心里那把算盤撥得那是相當響。
咱們先算第一筆賬:褲襠里的門道。
在建威參軍這個位子上,劉伶搞過一出震動洛陽的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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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要把人烤熟的大熱天,劉伶在官府院子里猛灌。
喝高了,嫌身上布料礙事,干脆扒個精光,跟條白條雞似的橫在涼席上。
也是趕巧,幾位客人登門拜訪。
繞過影壁墻一瞅,好家伙,朝廷命官竟然赤條條一絲不掛,這成何體統?
客人們臉上掛不住,氣得直跳腳,指著鼻子罵他不知羞恥。
這當口,擺在劉伶面前有兩條路。
路子一:趕緊找件衣裳披上,陪個笑臉,賴給天熱喝大發了。
這是常人的路數,也是官場上的標準應對。
路子二:順桿爬,把這“荒唐戲”唱到極致。
劉伶毫不猶豫選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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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但不遮不掩,反而把扔一旁的外袍往天上一拋,脖子一梗,甩出一句嚇死人的話:
“我以天地為棟宇,屋室為舄衣。
諸君何為入我雷中?”
大白話就是:老天爺和大地是我的房子,這屋子就是我的套褲。
你們這幫人,閑著沒事往我褲襠里鉆個什么勁?
這話一出,噎得客人們臉紅脖子粗,甩著袖子氣呼呼地走了。
這一仗,看著像劉伶耍無賴贏了,實則里頭藏著深意。
那時候的魏晉官場,最講究個臉面和規矩。
司馬家掌權后,更是拼命鼓吹名教,好給篡位的事兒遮羞。
劉伶這一脫,扒掉的不光是布料,更是對那所謂“規矩”的徹底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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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道了歉,就等于向那套規則低了頭。
要是不認這壺酒錢,他就成了體制里的怪物。
對一個不想同流合污的主兒來說,讓人覺得你“腦子有病”,往往比讓人覺得你“剛正不阿”要安全得多。
剛正的人,權貴們看著眼暈,想除之而后快;可一個只會鉆褲襠邏輯的瘋子,誰會閑得蛋疼跟他一般見識呢?
再算第二筆賬:當一塊沒用的“骨頭渣子”。
劉伶在外頭灌黃湯,惹的麻煩也不少。
有一回在酒館,喝高了跟人拌嘴。
對方是個火爆脾氣,嘴皮子利索不過劉伶,氣急敗壞,擼起袖子一把揪住他衣領就要開練。
那會兒的劉伶,個頭矮不說,長得還磕磣,常年泡酒缸,瘦得跟只脫了毛的猴子似的。
真要動起手來,對面一拳頭就能送他上西天。
換做旁人,這節骨眼上,要么跪地求饒,要么硬著頭皮頂。
劉伶的反應,又一次讓人驚掉了下巴。
他不緊不慢,跟那個揮著拳頭的壯漢慢吞吞地來了一句:
“雞肋不足以安尊拳。”
啥意思呢?
大哥且慢,您瞅我這小身板,瘦得跟雞肋骨似的,哪配得上您那金貴的拳頭往上招呼?
打我,那是臟了您的手。
壯漢一聽,愣在原地。
旁邊看熱鬧的笑得前仰后合。
壯漢也覺得揍這么個“廢物點心”確實跌份,罵罵咧咧松開了手。
這場風波,就這么平了。
咋一看是個慫包認栽的事兒,實則是劉伶的高招。
在那年頭,“強出頭”就是找死。
樹大招風,必被摧折。
劉伶主動給自己貼上“雞肋”的標簽——吃著沒味,扔了可惜,甚至連揍一頓的價值都沒有。
當一個人主動趴在地上,把自己踩進泥里,他就沒了被攻擊的價值。
這套“雞肋兵法”,保了他在酒館里的太平,也保了他在政治漩渦里的小命。
誰會閑著沒事去防備一塊雞肋骨呢?
第三筆賬:把神仙都給忽悠了。
劉伶這輩子最難纏的對手,其實是他家那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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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夫人瞅著自家男人天天爛醉如泥,身子骨眼看要散架,那是又心疼又來氣。
軟的不行來硬的,把家里的酒壇子全砸了,酒全倒了,逼著劉伶斷了這杯中物。
她抹著眼淚數落:“你整天掛嘴邊要順應自然、養生,可照這么個喝法就是作死,這不是南轅北轍嗎?”
這會兒,劉伶又得做個選擇題。
要是真瘋,大可以滿地打滾撒潑;要是真清醒,就該順著臺階下,把酒戒了。
可劉伶偏偏選了第三條道:做戲。
他把臉一板,一本正經跟媳婦說:“夫人教訓得是。
我也想斷,可光靠我自己這點毅力不行,得求神仙老爺加持。
你去弄點好酒好肉當祭品,我當著神明的面發誓戒酒。”
劉夫人一聽樂壞了,以為這浪子要回頭,趕緊備好豐盛的酒肉擺在神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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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伶跪在那兒,一臉肅穆。
劉夫人滿眼希冀地盯著他。
結果,劉伶扯著嗓子喊道:
“天生劉伶,以酒為名。
一飲一斛,五斗解酲。
婦人之言,慎不可聽!”
大意是:老天爺在上,我劉伶生下來就是個酒簍子。
一喝就是一大缸,喝五斗才能解酒勁。
婦道人家的話,您可千萬別當真啊!
話音剛落,他一把抄起供桌上的酒壇子,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又醉死過去。
這出“以酒解酒”的鬧劇,與其說是他在騙那口酒喝,不如說是他在死守自己的人設。
要是他真把酒戒了,他就變回了那個正常的、腦子清醒的建威參軍。
一個清醒的劉伶,就得面對那個清醒世界的糟心事。
只有縮在酒殼子里,他才能筑起一道防火墻。
后來,他在家私釀,饞蟲上腦。
媳婦一氣之下把他踹進酒缸,蓋上蓋子走了人。
他在酒缸里泡了三天三夜,硬是把一缸酒給喝干了。
媳婦回來掀開蓋子,他猛地竄出來,扯著嗓子吼:“還有誰?
這句如今網上的流行梗,當時喊出來,滿是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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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結局:到底誰贏了?
劉伶這種不要命的喝法,這種近乎瘋癲的行為藝術,到底換來了啥?
朝廷曾派特使來征他入朝做官。
這在當時可是個要命的燙手山芋。
去,就得卷進政治絞肉機;不去,就是不給司馬家面子。
特使揣著官印到了村口。
聽說人來了,正趴在酒壇邊打瞌睡的劉伶,跟被雷劈了似的蹦起來。
他把衣服扒了個精光,赤條條沖向村道,在田埂上撒歡狂奔,嘴里嘰里咕嚕不知念叨啥。
特使看著這個瘋瘋癲癲、不知羞恥的裸奔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最后的評語是:這人徹底廢了,腦子壞了,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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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搖搖頭走了,劉伶這輩子再也沒邁進官場半步。
他用一場裸奔,換了后半輩子的安生。
扭頭看看竹林七賢其他人的下場。
嵇康太剛,折了;阮籍太軟,彎了;山濤入世,俗了。
唯獨劉伶,到死都頂著那個“醉鬼”的名頭。
他活到了八十歲,老死在床上。
在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能活得長,本身就是一種大勝。
他在醉眼迷離里,看透了功名利祿背后的刀光劍影。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在這個荒謬的人世間,只有變得比這世道更荒謬,才能茍活下去。
把酒壇子當盾牌,用醉態做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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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死便埋我”,聽著是灑脫,實則是決絕。
哪怕是死,他也不樂意清醒地面對那個讓人窒息的朝堂。
所以,當他在涼席上裸睡,譏諷客人鉆褲襠時;當他在酒館里自嘲雞肋,躲過一頓老拳時;當他在神案前忽悠媳婦,痛飲祭酒時。
他其實一直都醒著。
最透徹的清醒,往往披著最混賬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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