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文學的不死功能

文學有著上千年的歷史傳統，有不死的功能。

遠古時期沒有文字，人們通過口耳相傳傳播童話故事。不管是女媧補天的神話，還是夸父逐日的神話，都是遠古時期的傳說。經過世世代代的傳播，流傳下來，后來有了文字，才有了這種故事的記錄。在沒有文字的時代，人們可以通過文學慰藉心靈，可以通過文學交流思想，可以通過文學鼓舞勇氣，戰勝困難，當然也可以通過文學求偶，通過文學造夢。文學是一種精神活動，等同于做夢，是自己的烏托邦。倘若這種烏托邦被他人理解，就成了一種獨立審美的存在，也成了他人的夢。當所有人都懂得某個神話傳說的時候，就等于有了共同的精神依歸。在勞動過程中，人們可以唱歌，可以喊勞動號子，可以講笑話，以此減少疲勞。勞動之余，也可以調笑戲謔，可以講一些小故事，可以模仿他人的動作，可以隨便唱歌，隨便呼喊，當然也可以減少疲勞，鼓足干勁。這種文學是口頭文學，可以世代傳播，甚至可以隨時隨地產生。傳播下去的文學作品就算是文學精神的體現，具有不死的功能。即便經歷上千年，很多文學作品也仍然可以傳播下來。不管是遠古時期盤古開天辟地的傳說，還是后來民間四大愛情悲劇，都有共情的功能，也都能世代傳播。因為這樣的作品在口耳相傳的過程中加入了集體創作的元素，或者說傳播的人進行了加工整理，而這種加工整理是不自覺的行為，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和審美來加工整理的，最終符合了絕大多數人的愿望，當然就可以傳播下去。而那些不符合絕大多數人們愿望的作品，很可能自動消亡，這是文學的無奈。

很長一段時期，文學受到神學的禁錮，甚至成為宗教的奴隸，要表現神的思想，要表現作為奴隸的人的想法，卻往往被神權支配，當然也就沒有太多人性的體現。并不是說文學作品中不能出現神靈的形象，而是說文學創作以及文學作品被所謂的神靈支配，就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只會體現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的形象，卻往往沒有體現人性的光輝。人性被神性禁錮，無法抽離出來，后來才有了資產階級革命，有了人性的解放。荒誕派戲劇《等待戈多》中提出了著名的思想，就是上帝死了。上帝永遠等不來，那么人們就會回歸自身。人回歸人，才可以解放人性，以人文主義為創作理念，而不是以神性為創作理念。資產階級解放了人性，就是要把人變成可以自由出賣勞動力的工具，同時用資本支配了人性，甚至讓人性產生了巨大的變異。莫泊桑的《項鏈》、《我的叔叔于勒》《羊脂球》等小說都批判了人性的蛻變，也批判了資本對人性的支配。有了文字記錄，文學就鮮活起來，有了生命。雖然只是紙上的記錄，卻比生活還要真實生動。

很多偉大的作家深入生活考察，從生活中構思，當然作品具有人間煙火氣，叫做“來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管是托爾斯泰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管是契訶夫還是果戈里，都有一種人文主義關懷的創造傾向。他們的價值觀和藝術是聯系在一起的，不僅在創作中融進了自己的價值觀，而且他們的創作藝術會流傳下去，甚至具有超越時空的意義。直到現在，人們還在閱讀他們的作品，認為他們傳承了自己的思想，也傳遞了那個時代的聲音。作家是社會的良心，應該記錄社會橫斷面的內容，記錄生活的內容，而不應該超出生活太遙遠，或者說不能胡編亂造。反觀現在的一些網絡文學作品，只是胡編亂造，用一些人們沒見過的東西吸引眼球，主要是吸引那些獵奇的人，卻并不能流傳久遠，只能算是逐漸被歷史淘汰的文字垃圾。能夠流傳久遠的文學作品一定有著悲憫的情懷，就像《紅樓夢》那樣，有著作家的悲憫情懷，也有著對人性的深入挖掘。文學就是人學，是研究人的學問，或者說是體現人性的學問。什么時代產生什么樣的人性，簡直是一定的。一些科幻小說作家寫了未來的夢，這仍然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仍然來源于現實生活，并不是憑空虛構。科幻小說給人類提供了美好的理想，提供了科學支撐下的幻想，算是給人類造了美麗的夢。

人類思想本身有感性和理性的區別。文學作品既傳遞了感性，又傳遞了理性，讓后代人看到更多的故事，體會更豐富的情感，讀者就會形成了更加豐富的認知系統。經常閱讀文學作品的人和不讀書的人是有區別的，讀作品的人會專注于精神層面的東西，專注于自我精神的完善，有一種人文主義關懷，會閃耀人性的光輝，而不讀作品的人會比較世俗，專注于形而下的物質生活，甚至人生的目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物欲，變得逐漸自私，甚至干一些損人利己的事。文學并非在給人類造遙不可及的夢，而是有著偉大的現實意義，起碼閃耀著精神的光芒，或者說是引領人沖破黑暗，走向光明的精神以及思維的火炬。這種精神的傳承是延續上千年的，是在潛移默化中產生作用的，當然文學精神是不死的。人的肉體有死亡的時候，但人的精神可以通過文學來傳遞。尤其是有了文字之后，很多故事和理性的思想都可以記錄在紙上，傳遞下去。雖然有時候這種傳遞并不是理想的，有可能受到權力的鉗制，受到資本的修改，受到群體創作因素的影響，但這種精神能傳遞下去就算不錯了，甚至有的能傳遞上千年。

文學有不死的功能，就是因為文學是精神領域的活動，可以讓人產生共情的效果，可以體現世道人心，甚至可以體現個人化的口述歷史，體現歷史的真實。如此來看，文學的功能還是很大的，文學傳遞的思想以及影響力也是很大的，已經到了不死的程度。有人的地方就有文學，哪怕只是唱了一首歌，哪怕只是講了個小故事，哪怕只是說了一兩句富有哲理的話，都是文學，都有可能被他人聽到，有可能傳遞下去。這就是文學不死的意義，沒有意義的是不會傳遞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