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數據淪為壓榨底層的“電子鞭子”，讓我想起了身帶腳腳鐐的奴隸

近日，有網友在運城偶遇清潔大雪路面的環衛工人，暖心詢問“這天不歇歇嗎”？得到的回復是，身上的工牌有定位器，“不動要被罰款”。

“身上的定位器比冬天的寒風更刺骨”，山西運城環衛工人的這句吐槽，撕開了大數據時代最丑陋的一道傷口。當本應提升效率的技術，異化為“靜止3分鐘就可能罰款”的監控工具，當勞動者的每一步行蹤都被轉化為管理者可量化的“績效指標”，我們不得不直面一個殘酷真相：大數據從來不是中立的技術，若被資本與權力裹挾，它只會成為比傳統剝削更隱蔽、更高效的“電子鞭子”，將底層勞動者捆在“永不疲倦”的生產線上，所謂“以人為本”不過是粉飾壓迫的空洞口號。

打著“精細化管理”的幌子，行“極致壓榨”之實，這是定位器背后最赤裸的技術異化。環衛部門聲稱定位器是為“保障安全”“規范考勤”，但稍有常識便知，環衛工人的安全隱患源于車流、極端天氣與超負荷勞動，而非“短暫休息”；真正的考勤規范，應是保障8小時工作制的底線，而非用實時定位壓縮勞動者的生理喘息空間。本質上，這枚定位器是資本邏輯入侵公共服務領域的明證——當管理方將“降本增效”異化為“降本增負”，大數據便成了精準盤剝勞動力價值的工具。它不再是服務于人的技術，而是權力的延伸：管理者坐在溫暖的辦公室里，對著屏幕上跳動的軌跡數據，就能輕易判定一個環衛工人是否“偷懶”，卻看不見大雪中凍僵的手指、烈日下濕透的工裝，更看不見被數據剝奪的休息權與人格尊嚴。這種“數字監工”比傳統的人工監督更具壓迫性：人工監督尚有情感與情理的彈性，而數據監控的冰冷算法，將“人”徹底異化為“可計算的勞動單元”，連片刻的喘息都被定義為“違規”，這不是管理的進步，而是文明的倒退。

法律的空白與權力的失衡，讓大數據成為“助紂為虐”的幫兇。《個人信息保護法》明確規定，處理敏感個人信息需取得個人單獨同意，且應遵循“最小必要”原則，但在勞動關系的不對等面前，環衛工人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要么接受定位器的全程監控，要么失去賴以生存的工作。這種“被迫同意”本質上就是權利的掠奪，是管理方利用強勢地位對底層勞動者的合法權益進行的公然侵犯。更諷刺的是，當定位器成為“電子鐐銬”時，相關部門卻選擇性失明：既不追問數據收集的合法性，也不監管數據使用的邊界，任由技術淪為權力濫用的工具。

放眼整個社會，類似的“數據壓迫”正在蔓延：外賣騎手的超時罰款算法、網約車司機的派單流量控制、工廠工人的工位監控系統，大數據將底層勞動者的勞動價值拆解為一個個冰冷的數據指標，用算法設定的“最優解”，逼迫他們在體力與時間的極限邊緣掙扎。這些技術看似“客觀公正”，實則將資本的剝削欲包裝成“技術理性”，讓壓迫變得合法化、隱蔽化——當剝削披上技術的外衣，連反抗都變得無從下手。

大數據的“向善”，從來不是技術的自我覺醒，而是對權力與資本的約束。那些為定位器辯護的人，動輒空談“技術中立”，卻忽略了一個根本問題：技術的使用者決定了技術的性質。當管理方的核心訴求是“控制成本”而非“保障權益”，當資本的目標是“利益最大化”而非“共享發展成果”，大數據必然會成為助紂為虐的工具。真正的“以人為本”，不是讓技術服務于管理者的便利，而是讓技術保障勞動者的尊嚴；不是用數據監控人的行為，而是用數據改善人的處境。如果環衛部門真的心懷善意，定位數據完全可以用于優化作業路線、合理分配人力，讓環衛工人少走冤枉路、少受奔波之苦；如果真想保障安全，更應投入資源改善勞動防護、建立應急響應機制，而非用定位器限制休息。但現實是，管理方選擇了成本最低、壓迫性最強的方式——用技術監控替代人文關懷，用罰款威脅替代權益保障。這背后暴露的，是對底層勞動者的漠視，是權力與資本合謀下的倫理淪喪。

當大數據成為壓榨底層的工具，我們必須警惕“技術進步”的謊言。環衛工人身上的定位器，不僅是一枚監控設備，更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了資本的貪婪、權力的傲慢與技術的異化。大數據本身沒有善惡，但當它被用于剝奪人的權利、侵蝕人的尊嚴時，就必須被約束、被規制。我們需要的不是技術的倒退，而是制度的進步：用法律明確大數據應用的邊界，禁止將敏感數據用于人格羞辱與過度壓榨；用監管穿透技術的偽裝，讓“電子監工”無處遁形；用社會輿論喚醒公眾的覺醒，讓“以人為本”不再是空洞的口號。底層勞動者的尊嚴，不該成為大數據時代的“犧牲品”；技術的進步，更不能以犧牲弱者的權益為代價。如果大數據不能讓勞動者活得更有尊嚴，反而讓他們淪為數據的奴隸，這樣的技術革新，不要也罷。

大數據的終極使命，是讓社會更公平、讓生活更美好，而非讓強者更強、讓弱者更弱。看到另一個例子，某大規模送外賣的APP 會根據司機在晚上十點以后接單的數目和速度，來判斷他有多么饑渴的需要錢，所謂“desperation score ”。一旦被打上好人卡之后，APP就會自動把利潤率最低的單子都送給他，反正知道他不會挑揀，會照單全收。這就是大數據算法上的欺壓良善。

當環衛工人不再被定位器束縛，當底層勞動者不再被算法壓榨，當技術真正成為守護權益的力量而非壓迫人的工具，大數據才算真正實現了它的價值。否則，再多的技術突破，也只是為“助紂為虐”添磚加瓦，最終只會讓整個社會陷入“技術越進步，人性越萎縮”的深淵。

這道關乎技術倫理與社會公平的考題，我們必須給出正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