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事兒,打根兒上就透著一股邪乎勁兒。
蘇聯人算出來的東西,動用了國家級的計算中心,最后讓咱們一個科學家在雪地里用手和樹枝給推翻了,偏差兩千公里。
這聽著跟評書似的,但它就這么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1958年,天寒地凍。
北京那邊,中南海的電話響得火急火燎。
電話線那頭是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話筒里傳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那顆上一年秋天發射的,把整個西方世界嚇出一身冷汗的“斯普特尼克1號”衛星,要掉下來了。
蘇聯老大哥的專家算了半天,說這玩意兒十有八九要砸在中國東北。
這事兒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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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衛星,代號“PS-1”,是人類歷史上頭一個送上天的人造物。
雖然就是個重一百六七十斤、直徑半米多的鋁合金球,沒啥復雜功能,就會“嗶嗶”地發無線電信號,但它代表的意義不一樣。
它在天上唱了九十多天的歌,把美國人搞得灰頭土臉,全國上下開始反思自己的科技和教育是不是落后了,這就是有名的“斯普特尼克時刻”。
現在,這個劃時代的玩意兒沒電了,軌道也越來越低。
它離地面最近的地方才二百多公里,那地方雖然空氣稀薄,但架不住天天蹭啊,跟個無形的砂紙一樣,一點點地磨掉了它的速度。
速度一慢,地球的引力就占了上風,開始把它往懷里拽。
螺旋式下墜,神仙也救不了。
莫斯科的航天部門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那會兒還沒現在這么牛的計算機,全靠打孔卡片和一堆科學家搖著手搖計算器硬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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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來算去,結果都指向一個地方:中蘇邊境,很可能就是中國的大興安嶺或者小興安嶺。
那地方天高皇帝遠,林海雪原,人煙稀少。
問題是,這東西不能讓別人撿了去。
雖說技術含量不高,但它身上用的合金材料、溫控涂層,對當時任何一個想搞航天事業的國家來說,都是寶貝。
尤其是不能落到美國人手里。
那時候中美還沒建交,關系緊張得很;反倒是中蘇,正處在“蜜月期”。
所以,這事兒求中國幫忙,是唯一的選擇。
一道絕密指令,十萬火急地發到北京。
意思很明白:蘇聯衛星要掉下來了,請中國方面務必協助尋找,找到后立刻回收,千萬不能落到第三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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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層層往下傳,整個東北軍區立馬就動了起來。
邊防哨所的兵、雷達站的操作員、氣象站的技術員,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在冰天雪地的東北大地張開了。
與此同時,一列咣當咣當的軍列從北京出發,拉著一幫頂尖的科學家,直奔沈陽的前線指揮部。
領頭的那位,就是剛從美國回來沒幾年的錢學森。
那時候的錢學森,已經是國防部第五研究院的院長,是中國搞導彈火箭的頭號人物。
他是世界級的空氣動力學專家,一個東西怎么飛上天,又怎么從天上掉下來,這其中的門道,全中國沒人比他更懂。
他的腦子,就是那個年代中國最缺的“超級計算機”。
火車在冰封的鐵軌上跑,車廂里氣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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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學森跟總參的林有聲大校幾個人,圍著一張巨大的東北地圖。
東北太大了,幾萬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想找個衛星碎片,跟大海撈針沒區別。
當時的技術條件,雷達也只能看個大概,最后的希望,還是得靠地面上的人用眼睛看。
機會說來就來。
1958年1月4號夜里,旅大(就是現在的大連)警備區一個叫王利明的哨兵,正在站崗,突然看見天上一個橘紅色的火球,拖著一條老長的尾巴,“嗖”地一下就劃過去了,方向是從東南往西北,大概也就亮了七八秒鐘。
消息報上去,錢學森的第一反應就是:“去現場!”
天蒙蒙亮,一行人就趕到了那個哨所。
錢學森見了那個還有點懵的小戰士王利明,沒一句客套話,直接拉到外面雪地里,開始盤問。
他問的問題,把旁邊的人都聽傻了,那叫一個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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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那火球的時候,感覺它有多高?
是像飛機一樣在云彩底下飛,還是感覺比天上的星星離你還近?”
“它飛的路線,是跟地面平行的,還是有個明顯的往下掉的角度?”
“那火球啥顏色?
就是純橘紅色,還是邊上帶點藍色或者白色的光?”
小戰士哪見過這陣仗,只能憑著記憶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回答。
錢學森聽完,讓他在雪地上把火球飛過去的方向畫出來。
然后他就蹲下身子,掏出個簡單的量角器,又用步子量了量距離,嘴里念念有詞。
在別人眼里,這就是個普通的現場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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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錢學森的腦子里,正在進行一場復雜的運算。
火球的顏色,對應著它跟大氣摩擦燃燒的溫度和速度;它亮了多長時間,說明了它在大氣層里燒了多久;而那個小戰士看到的角度和方向,就是反推出它進入大氣層姿態的最關鍵數據。
那個年代,別說筆記本電腦了,連個像樣的計算器都沒有。
錢學森的計算工具,原始得嚇人。
他就那么伸出凍得通紅的左手,把從王利明嘴里問出來的每一個數據——仰角、方位、時長、顏色——用圓珠筆狠狠地刻在自己手心上。
天太冷,墨水都快凍住了,他就用筆尖在皮膚上劃印子。
周圍跟著的年輕技術員想拿本子記下來,發現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
只見錢學森在雪地里走來走去,一會兒蹲下用樹枝畫個坐標系,一會兒又站起來望著天空比劃。
他把大氣密度、地球引力、飛行器質量、氣動加熱這些復雜的物理過程,全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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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天,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到地圖跟前,指著一個方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對所有人說:
“掉不到咱這兒。
根據我算的,它的落點應該往東偏了差不多兩千公里,在阿拉斯加那邊兒的海里。”
這話一出,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蒙了。
蘇聯專家用國家計算中心算出來的結果,說要掉在東北;錢學森一個人,在雪地里用手算了算,就說掉到兩千公里外的美國阿拉斯加?
這差距也太大了,聽著跟天方夜譚一樣。
有人小聲提出疑問。
錢學森只是平靜地解釋了一句:“蘇聯人給的初始軌道參數沒錯,但他們可能忽略了衛星在最后繞地球那幾圈的時候,軌道衰減是加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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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哨兵看到的這道火光,不是它正在頭頂上往下掉,而是它還在很高很遠的空中劃過的最后一道弧線。”
話雖這么說,但讓幾萬大軍停止行動,就憑這幾句話?
壓力全到了指揮部這邊。
可錢學森的身份和權威擺在那兒,他的意見,沒人敢當耳旁風。
最后,上級拍板:暫停大規模搜索,部隊原地待命。
一場轟轟烈烈的全國動員,就這么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提著一口氣,等著最后的結果來驗證這一切。
沒過多久,1958年1月5日,莫斯科的電報又來了。
這封電報的內容,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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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上說,經過多方確認,那顆衛星的殘骸,已經在美國阿拉斯加南邊的山區被美軍找到了。
后來解密的美國檔案也證實,美軍的偵察機確實是在5號下午發現了墜毀的殘骸,從殘骸的熱量特征判斷,墜毀時間和錢學森推算的時間八九不離十。
這一下,所有人都服了。
那些親眼看著錢學森在雪地里演算的軍官和技術員,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不是什么算命,這是建立在極其深厚的科學理論基礎上的一種洞察力。
錢學森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真正的核心技術,不是你手里的儀器有多先進,而是你腦子里的知識和方法。
回到北京,錢學森沒慶祝,也沒休息。
他立刻組織五院的科研人員,把整個推算過程復盤了一遍,建立起中國第一個完整的“飛行器再入大氣層軌道模型”。
這次幫蘇聯人找衛星,成了一次寶貴的實戰演習,讓中國的科學家第一次具體地、真實地觸摸到了航天技術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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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特級成果”被低調地記入檔案,但在高層領導心中引起的震動卻遠沒有平息。
它就像一根火柴,一下子點燃了中國人的太空夢:既然我們的科學家光憑肉眼觀察就能算出幾千公里外的東西掉在哪兒,那我們為什么不能自己造一個送上天,讓中國人自己的聲音也響徹太空?
那份關于錢學森雪地演算的“特級成果”報告的墨跡還沒干透,不到三個月,一個代號為“581工程”的絕密項目就悄悄立項了。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搞出中國人自己的第一顆人造衛星。
而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就是那個在東北雪原上,用手掌當草稿紙,用大腦丈量星辰的錢學森。
多年以后,有人再問起他當年那次神乎其神的判斷,錢先生自己倒說得輕巧:“哪有什么神秘的,無非是軌道在心里,角度在眼里,方法在腦子里罷了。”
那一天,一顆蘇聯的星星掉下來了。
但也正是在它墜落的軌跡上,錢學森為新中國找到了飛向星辰大海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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