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箏》小說原著中,影子韓冰不能斷定周志乾就是鄭耀先,是因為鄭耀先在逃亡途中一頭扎進篝火毀了容,而且中槍后還瘸了一條腿。
原本桀驁不馴、風流倜儻、雄姿英發(fā)的“軍統(tǒng)六哥”變成了巴黎圣母院的敲鐘人卡西莫多,難怪曾在延安跟“金默然”針尖對麥芒的韓冰,到了山城卻難以在第一時間確定其真實身份。
同樣是是在《風箏》小說原著中,“假影子”江萬朝是知道“周志乾”就是鄭耀先,并對其進行了暗中保護的:“我一味維護鄭耀先,遲早會招致懷疑,如果不救呢……不救當然不會有麻煩,又沒人命令我非救不可,冒那種險值嗎?只是現(xiàn)在……我還能置之不理嗎?那邊若知道這一切,會不會命令我積極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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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鄭耀先舉報的江萬朝并沒有懷疑鄭耀先就是風箏,被鄭耀先盯住不放的時候還挺委屈:“他始終無法接受軍統(tǒng)精英要背叛的事實,如果說鄭耀先的第一封信他還可以理解,還可認為那是為自保而迫不得已采用的手段,但披露軍統(tǒng)隱藏的暗線,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承受的重創(chuàng)。軍統(tǒng)內(nèi)部知道他們這條暗線的人能有幾個?死去的戴雨農(nóng)不算,現(xiàn)在只剩下鄭介民和鄭耀先兩個人……”
江萬朝能認出鄭耀先并進行保護,最后卻成了毛人鳳的棄子,成了掩護真影子韓冰的假影子——其實誰是真影子、誰是假影子,那得看軍統(tǒng)(保密局)誰當老大,戴笠和鄭介民當老大,江萬朝可能就是真影子,但毛人鳳當了老大,韓冰就成了他的“王牌”,而且是只聽命于毛人鳳的王牌,于是保護鄭耀先的江萬朝就成了被拋出來的假影子,而級別更低的韓冰就成了真影子。
不管是按常理推測,還是按特工思維考量,即使僅從軍統(tǒng)(保密局)利益角度衡量,舍江萬朝而保韓冰,不是丟卒保車,而是丟將保兵,絕對是不合常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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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原著中的江萬朝是“戴笠密友”,所以跟鄭耀先應(yīng)該是有一些“交情”的,這里面就有了兩個重大問題:鄭耀先毀容了,而江萬朝沒有變化,鄭耀先為何沒早告訴延安江萬朝的身份?在重慶“重逢”,鄭耀先為何沒第一時間揭發(fā)江萬朝,而是在被韓冰逼到墻角,才通過舉報江萬朝而自保?
鄭耀先連續(xù)向上級寫匿名信揭發(fā)江萬朝,可能是因為鄭耀先是抓影子的風箏,而韓冰咬住鄭耀先不放,則可能是軍統(tǒng)權(quán)力之爭的延續(xù):鄭耀先毫無疑問是“鄭介民的人”,而韓冰的唯一直接上線從戴笠變成了毛人鳳,毛人鳳是絕不能容忍“鄭介民的兄弟(鄭介民字耀全,連老蔣都知道他跟鄭耀先只有一字之差)”鄭耀先東山再起并掌控在大陸的所有潛伏特務(wù)。
同樣是潛伏特務(wù),江萬朝和韓冰對鄭耀先(周志乾)的態(tài)度截然相反,我們不細看沈醉回憶錄是不會找到真正原因的:江萬朝發(fā)現(xiàn)周志乾就是鄭耀先并加以保護,韓冰為何咬住“軍統(tǒng)六哥”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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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為何不舉報江萬朝,這件事可能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于是電視劇在小說原著基礎(chǔ)上進行了改編:江萬朝成了被捕叛變后潛回的特務(wù)而不是“老軍統(tǒng)”,也沒對鄭耀先進行保護。
但不管怎么說,韓冰和江萬朝認不出鄭耀先都是不可能的:兩人都是資深“反特干部”,即使鄭耀先毀容瘸腿,氣質(zhì)神態(tài)眼神都很難改變,根本就瞞不過真正的專業(yè)人員。
韓冰一心要證明周志乾就是鄭耀先,極有可能還是受戴笠指使,因為“揪出”鄭耀先,不但能讓韓冰立功,而且也拔掉了毛人鳳心頭的一根刺,更是砍斷了鄭介民的一條臂膀。
毛人鳳綽號“笑面虎”,一向以“忍等狠”著稱,他既然已經(jīng)跟鄭耀先結(jié)下不共戴天之仇,那么用什么辦法除掉鄭耀先,都是毛人鳳可以接受的,而且不會在意對保密局的損失有多大——事實上鄭耀先被鄭介民授予少將軍銜后,就已經(jīng)不再屬于“保密局”而屬于“國防部二廳”:解放前夕,鄭介民已經(jīng)從“國防部二廳”廳長兼“國防部保密局”局長晉升為“國防部次長”,二廳和保密局都屬于特務(wù)機關(guān),互相之間也是競爭關(guān)系,鄭介民不會讓鄭耀先當“保密局少將”,毛人鳳更是不會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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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和鄭介民的明爭暗斗,原軍統(tǒng)局總務(wù)處少將處長、保密局云南站站長沈醉不但清楚,而且還深度參與——他是站在毛人鳳一邊的。
沈醉在《軍統(tǒng)內(nèi)幕·軍統(tǒng)內(nèi)訌》中回憶:“1946年3月,軍統(tǒng)局代局長戴笠乘飛機摔死后,蔣介石即任命原在軍統(tǒng)局兼任主任秘書的鄭介民為代理局長。軍統(tǒng)局的幫辦唐縱和在局里主持日常工作的代主任秘書毛人鳳,都在暗中做爭權(quán)奪利的打算。1946年5月,蔣介石采納了鄭介民的建議,把軍統(tǒng)局改組為保密局,工作人員由過去的5萬人壓縮到不到1萬人,鄭介民任局長,毛人鳳任副局長。”
毛人鳳和沈醉合謀,由沈醉出面忽悠鄭介民的老婆“給鄭介民辦五十壽宴”而大肆收禮,沈醉還把“禮品”拍成照片通過俞濟時捅到老蔣那里,這也導致鄭介民失去了“保密局局長”的“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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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介民發(fā)覺中計后的報復就是殺人,他殺的就是沈醉最得力的手下、總務(wù)處管理科科長鄧毅夫,還搜查了沈醉的家,沈醉到各省市“巡查”一圈,“收獲”了幾十根金條、二百多顆珍珠和一棟洋房、一輛德國小轎車,一下飛機就得知鄧毅夫已經(jīng)被鄭介民槍斃了,毛人鳳對此也無可奈何:“鄭介民的手真狠,你剛走不幾天,他就得知是你導演了那場祝壽的戲,他派專人查你的賬,想拿你開刀。結(jié)果,你的賬上沒發(fā)現(xiàn)問題,卻發(fā)現(xiàn)鄧毅夫貪污了一箱鎖。他硬是要殺他。你知道,他這是完全對著我們來的呀!你大概還沒回家吧?鄭介民借口說鄧毅夫可能把東西存放在你家里,還派人去你家翻了一下。結(jié)果,他們什么也沒找著。”
鄭介民也不是善茬子,我們看“軍統(tǒng)第一殺手”陳恭澍的回憶錄,就會發(fā)現(xiàn)很多軍統(tǒng)的刺殺行動,都是鄭介民指揮的,被戴笠和毛人鳳擬判死刑的陳恭澍(被七十六號逮捕后叛變),也是鄭介民保下來并在戴笠死后委以重任的——鄭介民在培植勢力方面,做得并不比毛人鳳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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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和鄭介民既有權(quán)力之爭,也有個人恩怨,所以指令韓冰用“正常手段”除掉鄭介民的嫡系鄭耀先,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估計當時韓冰也在猶豫,所以一方面深入調(diào)查“周志乾”的底細,另一方面又不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但她只要掌握了真憑實據(jù),什么時候置鄭耀先于死地,那就是毛人鳳一句話的事兒了。
正像韓冰最后跟鄭耀先說的那樣,特務(wù)這一行,什么都是假的,包括她跟鄭耀先的身份和感情,如果那句話是暗示的話,我們有沒有理由懷疑鄭耀先的真實身份也不僅僅是“風箏”?鄭耀先最后“成全”韓冰服毒自盡,是不是也留下了很多不解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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