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團(tuán)圓飯上,我望著滿桌的親戚,喉嚨莫名發(fā)緊。大舅又開始了他的例行公事:"小林啊,現(xiàn)在在哪兒上班呢?月工資多少啊?"飯桌上突然安靜,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連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就是普通工作,一個月三千多吧。"我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夾菜,希望這個話題快點過去。
"三千?"坐在我身旁的妻子春花突然放下碗筷,眉頭緊皺,"你少說這些話哄人開心!你那工資一月怎么也得一萬五起步,年底分紅更多..."
飯桌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抬起頭,看見大舅眼里閃過的驚訝,二姨掩不住的羨慕,還有表弟投來的復(fù)雜眼神。這一刻,我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蔓延到全身。春花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我的"豐功偉績",卻沒注意到我臉上已經(jīng)掛不住了。
這頓飯,毀了我苦心經(jīng)營了八年的婚姻。
八年前,我和春花結(jié)婚時,我們都只是小縣城里的普通人。那時我剛從技校畢業(yè),在縣里的一家機(jī)械廠當(dāng)技術(shù)員,月薪只有兩千出頭。春花是本地一家服裝店的導(dǎo)購,收入也不高。
結(jié)婚那天,我握著她的手,承諾會給她幸福。但我從沒想到,這份幸福需要建立在多少謊言之上。
春花的家庭條件比我好許多,她爸是當(dāng)?shù)亟ㄖ镜男☆I(lǐng)導(dǎo),從小沒受過什么苦。結(jié)婚后不久,她就開始抱怨我掙得太少,買不起好衣服,不能像她閨蜜那樣出國旅游。看著她失落的眼神,我心里像刀割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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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一個機(jī)會擺在我面前。縣里一家外資工廠招聘技術(shù)骨干,薪資比我原來高出一倍多。通過朋友介紹,我成功應(yīng)聘,一躍成為月薪六千的"高薪人士"。但我沒有告訴春花實情,只說自己找了份好工作,工資漲了一點。
每個月我偷偷存下一半工資,想著攢夠首付買套小房子給春花一個驚喜。剩下的錢,我告訴她這就是我全部的工資。她雖然還是抱怨錢少,但總算不像以前那樣失望了。
三年后,公司看重我的能力,提拔我做了生產(chǎn)主管,工資漲到了一萬出頭,加上年終獎金,一年收入十五六萬不成問題。但我依然對春花隱瞞著,每月只給她六千當(dāng)家用,其余都存進(jìn)了我偷偷開的另一個銀行賬戶。
"老婆,咱們能不能再等等,再攢兩年,就能付首付了。"每次春花提到買房,我都這樣安撫她。
她總是嘆氣:"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我閨蜜家都二胎了,我們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我心里愧疚,但又有種說不出的成就感。兩年后,我銀行賬戶上已經(jīng)存了近四十萬。我想著再過幾個月就告訴春花真相,帶她去看中意的小區(qū)。
可這場春節(jié)飯局,讓一切都提前曝光了。
回家路上,我和春花一言不發(fā)。一進(jìn)門,她就爆發(fā)了:"林建國!你騙了我多少年?你藏了多少錢?那些錢都去哪兒了?"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我解釋道,"攢夠首付就帶你去看房子。"
"驚喜?"春花冷笑,"你當(dāng)我是三歲小孩嗎?你藏那么多錢,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一下子火了:"我拼命工作,省吃儉用,就是為了給我們的家攢錢買房子,你倒好,一張嘴就把我供起來了!現(xiàn)在反倒懷疑我對你不忠?"
春花不依不饒:"那你為什么瞞著我?我是你老婆!你有什么權(quán)利瞞著我?"
"如果我早告訴你真實工資,現(xiàn)在這些錢還會剩下多少?"我看著她氣得發(fā)抖的樣子,心里又難過又生氣,"你買的那些名牌包,動輒幾千上萬,如果你知道我真實收入,還會有所克制嗎?"
春花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原來在你眼里,我就是個敗家娘們!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委屈?閨蜜們出去旅游,我說沒錢不去;她們買新衣服,我只能看著;就連回娘家,我都不敢?guī)鄸|西,怕被人笑話我嫁了個沒用的男人!"
我這才明白,原來我的"良苦用心"在她看來,全是對她的不信任和輕視。
那晚之后,我們的生活徹底變了。春花整日郁郁寡歡,有時半夜驚醒,問我是不是還有其他事瞞著她。我把存款都取出來給她看,甚至帶她去看了我看中的房子,但她眼里已經(jīng)沒有當(dāng)初的光彩。
半年后,春花提出了離婚。她說:"不是因為錢,而是我再也無法相信你了。婚姻里沒了信任,還剩什么?"
辦離婚手續(xù)那天,我恍然大悟,自己那些年的"苦心經(jīng)營",不過是自作聰明。攢下的四十萬買不回妻子的信任,買不回那八年婚姻中本應(yīng)坦誠相待的每一天。
如今獨居在那套終于買下的小房子里,我常常想起春花說過的話:"與其隱瞞真相來維護(hù)虛假的幸福,不如坦誠相見,共同面對困難。"
只可惜,這個道理我懂得太晚了。
那個春節(jié)的飯桌上,春花說漏的不僅僅是我的工資,還揭開了我婚姻中最大的傷口——不信任。財富可以積累,但信任一旦失去,再難重來。
現(xiàn)在的我明白了,婚姻中最值錢的,從來都不是銀行卡里的數(shù)字,而是兩個人之間真誠的目光和毫無保留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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