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籃球巨星姚明接受許知遠的《十三邀》欄目訪談。
他談到了中國球員和美國球員之間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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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講得很委婉,但很深刻。
我再一次感受到,大塊頭有大智慧,他確實是我們國家少有的智商和情商雙在線的運動健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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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說,你看,我們國內的球員去海外打球,我們總會說,我們是抱著學習的態度去的,你覺得,學習的態度是什么態度?
許知遠不假思索地說,就開放嘛。
姚明問,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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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遠還是那個許知遠,帶著文人特有的浪漫化想象,試圖用“開放”、“去發現自我”這樣形而上的詞匯,來修飾中國球員沖擊NBA的動機。
在他看來,那應該是一場關于“看世界”的壯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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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姚明沒有接這個話茬。這位前籃協主席,現在的籃球觀察者,幾乎是用一種外科手術般的冷酷,切斷了許知遠的抒情。
“對于美國球員來說,那是生存。”姚明把這個詞咬得很重,“而對于我們,是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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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空氣里的溫情被抽干了。你得聽懂這背后的潛臺詞:“學習”是一個帶有退路的中產階級詞匯,你可以學好,也可以學不好,大不了回家繼承家業。
而“生存”是動物性的,是叢林法則,是如果不把球放進籃筐,今晚就沒有飯吃,下個月房東就會把行李扔到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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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的球員在場上看起來總是彬彬有禮,而那些從貧民窟走出來的黑人球員眼里總是冒著綠光。姚明提到了他在NBA學會的兩個詞:侵略性和饑餓感。
這兩個詞在中文語境里,往往被翻譯得太文明了。在NBA的更衣室里,他們的意思是:我要撕碎你,我要搶走你盤子里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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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把日歷翻回到去年的那個賽季,2025年。
兩組數據擺在桌面上,刺眼得讓人沒法回避。楊瀚森,這位被寄予厚望的年輕中鋒,在2025年終于登陸了NBA,披上了開拓者隊的球衣。結果呢?在對陣快船的比賽里,他只拿到了4分20秒的上場時間,數據欄上孤零零地掛著2分1個籃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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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曾凡博,拿著布魯克林籃網隊的Exhibit 10合同,僅僅堅持了22天就被裁員。
如果在那個殘酷的北美大陸,這樣的成績單意味著職業生涯的社會性死亡。看看那些在美國本土掙扎的邊緣人吧,像阿里扎、像辛格勒,他們身后的懸崖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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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NBA體系吐出來,他們面臨的是收入斷崖,甚至是破產和流落街頭。那種恐懼感,是推著他們在場上玩命的鞭子。但我們的孩子呢?
劇情荒誕得令人發笑。楊瀚森和曾凡博“鍍金”失敗后回國,迎接他們的不是冷板凳,而是鮮花、掌聲和更大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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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瀚森回到底特律...哦不,回到CBA,依然是轉會市場被哄搶的寵兒;曾凡博回到北京,無縫銜接地成為了全明星首發。
這就是姚明口中那個尷尬的真相:我們的球員擁有一張全世界最昂貴的“安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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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失敗沒有任何成本時,成功也就失去了溢價的誘惑。
你去NBA轉一圈,哪怕只是坐穿板凳,回來身價也能翻倍。這種機制下,你指望球員去和那群把籃球當救命稻草的美國人拼命?這不符合經濟理性,更不符合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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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說“置之死地而后生”,可現在的中國籃球,到處都是暖氣和自助餐,哪里找得到“死地”?
如果說“退路”消解了斗志,那么“體系”則從根源上閹割了創造力。
姚明拋出了一個極具畫面感的理論——“田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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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練過龐中華字帖,橫平豎直,結構嚴謹。我們的青訓體系就是這樣一個巨大的田字格。教練告訴孩子,這一筆必須這么寫,那個腳必須這么邁。我們生產的是標準件,是工業流水線上的合格品。
但這恰恰是籃球最致命的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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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教孩子“畫雞蛋”,教了十年,畫得比達芬奇還圓。但籃球比賽不是畫雞蛋,那是畫《蒙娜麗莎》,那是即興爵士樂。當比賽進入最后三分鐘,戰術板失效,體能透支,這時候需要的是靈光一閃的創造力,是打破常規的野性。
可我們的孩子,手里只握著一把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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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標準化”的背后,是更令人絕望的數據鴻溝。姚明列出的數字冷得像一把刀:中國籃協注冊的常備球員,僅僅只有1.3萬人。
你沒看錯,1.3萬。在那個擁有14億人口的龐大國度里,真正的籃球地基只有這可憐的一萬三千人。作為對比,鄰國日本是75萬,而美國是23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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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以為自己有人口紅利,實際上在籃球領域,我們是在貧礦里挖掘。當選材面窄到這個地步,所有的“選拔”都變成了“湊合”。1.3萬人里挑出的天才,即便放在“田字格”里規訓得再好,扔進2300萬人的汪洋大海里,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聊到深處,姚明展現出了一種少見的坦誠,甚至帶著一絲自我解剖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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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自己是幸運的。出生在體委大院,父母都是名宿,從小“掛著號”長大。在這個體系里,他從未真正體驗過那種“明天沒飯吃”的生存危機。他的成功,某種程度上是基因彩票和舉國體制疊加的巨大偶然。
但他確實觸碰過那個“野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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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3年1月10日,休斯頓火箭對陣亞特蘭大老鷹。前三節,姚明打得像個溫良恭儉讓的優等生,被對手撞得東倒西歪。到了第四節,不知道哪根神經被觸動了,他突然撕下了面具。
那一刻,他扣籃,他在那個黑人肌肉棒子組成的森林里怒吼,他甚至噴出了垃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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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離“美國式生存”最近的一次。他意識到,要想贏得尊重,光靠技術和禮貌是不夠的,你得展示你的獠牙。你得讓對手知道,我也是個食肉動物。
可惜,這種覺醒是個體的,不是群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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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現在坐在那里,用一種高情商的“文化差異”論調,包裹著他對現有機制的尖銳失望。他不僅是在談籃球,他是在談論一種被過度保護的文化。我們害怕失控,害怕越界,所以我們制造了田字格,制造了兜底合同。
看著屏幕邊緣那幾匹被綁住前腿的馬,我不禁在想,如果解開繩索,它們還能跑得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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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可怕的是,即便解開了繩索,它們是否已經習慣了那種破碎的步幅,再也無法在草原上狂奔?
中國籃球的困境,不在于我們沒有好的球鞋,沒有好的地板,甚至不在于沒有好的教練。而在于我們剝奪了球員感到“饑餓”的權利。當一只狼從來不需要為食物發愁,它最終會退化成一條會表演花式運球的哈士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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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斯特拉斯堡電子屏上跳動的比分,那些在NBA賽場上刺眼的DNP(未登場),都在提醒我們:文明的規訓,救不了野蠻的戰場。
也許,只有當我們真正撤走那張金色的安全網,把孩子們推向懸崖邊緣的時候,真正的籃球,才會從那個深淵里長出來。
在那之前,我們都只是在田字格里,假裝在寫一首狂野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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