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是一份關于推行火葬的倡議書，核心意思就一句話：死后要把遺體燒了。
他在上面把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不占地，不用棺材，還能省下辦喪事和埋葬的一大筆錢。”
后來跟護士長吳旭君閑聊，他放得更開，甚至開了個玩笑：“等我走了，把骨灰撒進長江喂魚。你就告訴魚兒們，這老頭生前吃了不少魚，現在輪到你們吃他了……這就叫物質不滅。”
照這么看，1976年9月9日以后的事情，本該沒啥懸念。
可偏偏就在那個節骨眼上，歷史的車輪猛地拐了個大彎。
結果大伙都知道：主席沒能去“喂魚”，而是安臥在水晶棺里，停在廣場上，讓后人瞻仰了快半個世紀。
這是為啥？
難道接班的人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那肯定不是。
這里頭的道道，比單純的“聽話不聽話”要復雜海了去了。
這筆賬，當時的政治局算得那是驚心動魄。
1976年9月9日零點10分，主席離開了。
過了兩小時，凌晨2點，華國鋒主持召開了政治局緊急會議。
擺在臺面上的頭號大難題，就是遺體咋辦。
按說主席生前有字據，有交代，火化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當時的那個形勢，讓這個看似簡單的選項根本行不通。
那會兒的中國，處境太特殊了。
唐山大地震才過去一個月，北京街頭到處是抗震棚。
更要命的是，政局暗流涌動，各路人馬都在盯著。
老百姓心里沒底，都在發愁國家以后往哪走。
在這個當口，要是直接宣布火化，老百姓心理上能接受嗎？
會鬧出多大動靜？
誰也說不準。
華國鋒和葉劍英等人，碰上了一個典型的“兩難死局”：
路子一：聽主席的，燒了。
好處是尊重逝者，壞處是可能會讓本就慌亂的民心徹底沒了著落，加劇社會恐慌。
路子二：違背遺愿，留下來。
好處是能最大程度安撫人心，穩住場面；壞處是技術太難搞，而且跟主席本人的意思擰著來。
這筆賬算到最后，就一句話：穩定壓倒一切。
必須得給全國人民吃一顆“定心丸”。
把遺體留下來，不光是為了懷念，更是為了在那個風雨飄搖的秋天，穩住國家的陣腳。
于是，板子拍下去了：永久保存，供后人瞻仰。
主意定了，天大的壓力立馬轉到了干活的人身上。
這時候，徐靜登場了。
9月9日凌晨4點，天還黑著。
北京城靜得嚇人。
衛生部值班的江煥波開著車，在地震后的瓦礫堆和窩棚之間繞了兩個鐘頭，總算敲開了徐靜的家門。
徐靜是干啥的？
中國醫學科學院形態學教研室的第一副主任。
當年在蘇聯留學，硬是推翻過“成年高等脊椎動物腦神經細胞不能分裂再生”的老皇歷，是個有真本事的狠角色。
可當她被連夜拉進中南海，瞅見汪東興那張鐵青的臉時，心里還是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汪東興沒繞彎子，直接交底：“主席走了。
現在的任務是保護遺體，讓全國人民瞻仰，大概半個月。”
注意這個細節：起初給的時間表，只是“15天”。
哪怕就這半個月，也是個要把人逼瘋的難題。
要是不處理，幾天工夫遺體就變樣了。
一旦出了岔子，用汪東興的話講，“沒法向黨和人民交代，沒法向子孫后代交代”。
換個人，這時候估計早嚇癱了，或者想著法子推脫。
但徐靜顯露出了極高的專業水準。
她在幾分鐘內迅速穩住神，跟汪東興提了三個條件：
頭一個，我得回院里找幫手研究招數；
再一個，我得先去看看遺體啥情況；
還有，給我時間準備家伙事兒和藥水。
汪東興當場拍板：“行。”
徐靜立馬進屋查看。
這會兒屋里冷得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她強壓著心里的驚濤駭浪，量身高、看皮膚、動關節。
接下來的幾個鐘頭，那真是一場沒硝煙的仗。
徐靜回院里找了張鑒教授。
因為得保密，她只能旁敲側擊地打聽：“當初孫中山先生的遺體是咋弄的？”
搞得老教授一頭霧水，還以為她家里出啥事了。
上午10點，三人小組搭起來了。
徐靜揣著方案又回到了中南海。
這時候，政治局拋出了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列寧的遺體是咋保住的？”
這既是個技術活，也是個政治參照。
徐靜憑著在蘇聯的見聞，實話實說：“列寧去世那會兒科技也不行，是一步步湊合過來的。
防腐處理不是一錘子買賣，是像修皇陵一樣，年年修，年年補。”
這話其實是在打預防針：別指望有什么神仙藥水，打進去就能管一萬年，這是個長期的細致活。
華國鋒最后拍板：“好，就聽你們的。”
從這一刻起，徐靜的后半生徹底變了。
這一干，就是整整16個年頭。
后來的事，大伙都清楚。
紀念堂選址也是反復掂量，否定了景山、香山那些地兒，最后定在了天安門廣場。
全國各地的木頭、石頭源源不斷往北京運，幾萬老百姓自愿去工地干活。
這說明，當初那個“違背遺愿”的決定，在當時確實順了大家的心意。
不過，日子久了，新麻煩又來了。
到了80年代，關于毛主席紀念堂的小道消息滿天飛。
傳得最兇的是關于錢。
還有人嚼舌根，說主席的遺體變黑了、縮水了。
這時候，還得徐靜出面。
1983年，已經是紀念堂管理局局長的她，頭一回面對公眾拍胸脯保證：“遺體狀態穩得很。”
針對“天價維護費”的說法，她在1989年又出來澄清。
這筆賬，她算得明明白白：
“在沒研究出有效藥液之前，國家確實給過專項撥款。
可打從1983年往后，就再也沒這筆錢了。”
至于說“變瘦變黑”，那是燈光和距離造成的視覺誤差。
經過科學測量，遺體壓根沒變。
回過頭看，1976年那個深秋的夜晚，華國鋒和葉劍英拍下的那個板，確實在極大程度上穩住了當時的局面。
而徐靜和她的團隊，用幾十年的光陰，兌現了那個“萬無一失”的諾言。
雖然毛澤東最后沒能實現“喂魚”的豁達愿望，沒能完成他嘴里那個“辯證法的勝利”，但他的遺體安放在那兒，成了一個時代的精神圖騰。
這或許是換了一種方式在“為人民服務”。
在那個特殊的節骨眼上，個人的心愿給國家意志讓路，這本身，就是歷史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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