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史上第二大收購案，目標卻不是手機｜硬哲學

愛范兒關注「明日產品」，硬哲學欄目試圖剝離技術和參數的外衣，探求產品設計中人性的本源。

每每聊到蘋果，我們總會在潛意識里把它描繪成一家純粹的產品公司。

而現實世界里，如今的蘋果遠遠不止一家產品公司，同時也是一個眼光獨到的投資公司——不是投資金融產品，而是投資未來技術。

▲ 圖｜TheVerge

就在昨夜，蘋果曝出斥巨資收購了一家來自以色列的人機交互技術公司「Q.ai」，后者的主要研發方向為讀取面部動作和理解無聲交流的相關技術。

盡管目前雙方沒有公布收購的具體細節，但 Q.ai 此前已經收到了包括凱鵬華盈（Kleiner Perkins）、谷歌風投（GV）、星火資本（Spark Captial）、EXOR 集團等風投巨鱷的支持，外界預估本次收購的金額在 16-20 億美元左右。

如果估值無誤，這將是蘋果歷史上第二大的收購案例，僅次于 2014 年 30 億美元收購 Beats，同時也可能是蘋果最大的 AI 領域單筆投資。

但是這家 Q.ai 公司究竟何許人也？一個官網上沒有任何技術細節的科研公司，蘋果為什么愿意花這么多錢去收購它呢？

新面孔，但是老朋友

盡管 Q.ai 的名字里帶個 AI，卻不是我們常規意義上的「AI 公司」，像 OpenAI 或者 xAI 那樣提供模型服務。

Q.ai 的主要技術是基于機器學習算法，分析人們說話時面部肌肉和微表情，來理解無聲交流，并將這些信息轉化成具體的輸入或控制指令。

換句話說，Q.ai 的「產品」實際上是基于 ML 的新型人機交互技術——從路線上講屬于 AI，但并不是時下大火的生成式 AI 領域。

而說到 Q.ai，同時也不得不提到它的主要創始人：Aviad Maizels。

▲ 圖｜CTech

你不一定認識這個以色列人，但你大概率用過他的產品。

2005 年，Aviad Maizels 聯手幾位技術同僚創立了 PrimeSense 公司，主攻 3D 感知與空間交互技術，基于靜態結構光原理，開發出了名為「光編碼」（Light Coding）的動態結構光技術。

第二年的圣何塞游戲開發者大會（GDC）上，PrimeSense 展示了它們 3D 感測系統的雛形，被尋求游戲主機突破口的微軟一眼相中。

合作的最終產物，就是 Xbox 360 的 Kinect 體感遙控套件，上市兩個月售出了 800 萬臺，幾乎反超 Wii 成為了「體感游戲」的代名詞：

▲ 圖｜CNET

但兩家的合作只持續了不長時間。2013 年的 Xbox One 上，微軟就放棄了 PrimeSence 的動態結構光方案，將第二代 Kinect 改成了自研的 3D ToF 路線。

這反而給了蘋果出手的機會。

同年，蘋果確認以約 3.5 億美元的價格收購 PrimeSense，這在當時是蘋果最大的技術性收購之一，僅次于收購指紋技術公司 AuthenTec 和芯片制造商 PA Semi。

而后面的產品自不用說，PrimeSence 的動態結構光技術最終成為了蘋果原深感相機（TrueDepth Camera）和 ARKit 的基石，也就是我們現在使用的 Face ID 的根源。

▲ 圖｜Apple

而蘋果這一次想要從 Aviad Maizels 那里得到的，同樣是一套革命性的人機交互方式。

前面提到，Q.ai 的核心技術在于識別用戶在無聲狀態下發出的精準指令。

這和現在 Vision Pro 使用的視覺手勢識別交互有著根本性的區別，很容易讓我們聯想到另一個東西——唇語。

換句話說，在蘋果的設想里，未來的穿戴式設備即使聽不到語音指令，也可以根據面部動作來接受操作指令或者內容輸入——

▲ 圖｜OneEarPod

至于蘋果為什么要在這個節點投資這項技術，我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推想：

蘋果需要為 2027 年產品路線圖上的智能眼鏡找到一個更合理的交互方式。

畢竟在使用智能眼鏡的時候，你肯定不希望滿大街的人都聽到你對 AI 眼鏡說的話或者命令——那畫面太詭異了，也不符合蘋果一貫優雅、智能的交互方式。

而 Q.ai 的路徑可以完美解決這個問題，讓你在下達指令的同時不需要發出聲音，只需要做個口型。隱私且優雅，也符合我們對超級 AI 眼鏡的想象：

▲ 圖｜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 Wiki

另一種更加大膽的猜測，則是蘋果可能會在 Q.ai 識別原理的基礎上，開發傳說中的屏下 Face ID 技術。

通過將原理改成高精度的肌肉識別，以及瞬時肌肉運動，可以讓 Face ID 實現與結構光近似的安全性，并且進一步減少零件，達到屏下隱藏的效果。

▲ 圖｜9to5Mac

二次收購，可能早有預謀

雖然 Aviad Maizels 在 2013 年 PrimeSence 被蘋果收購之后留在蘋果任職，但并沒有停下他的腳步。

除了繼續研究人機交互技術之外，Aviad Maizels 在 2016 年還和創立 PrimeSence 的兩個同事聯合成立了 Bionaut Labs 公司，旨在研究能夠跨越血腦屏障的精密醫療機器人。

▲ Bionaut Labs 展示他們的微型手術機器人｜Daily Sabah

而在 2022 年，已經成為蘋果硬件與技術部門高級總監的 Aviad Maizels 宣布離職，成立了前面提到的 Q.ai 公司，繼續研究機器學習和人機交互。

當然，后面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保持低調的 Q.ai 一直研究到 2026 年，被蘋果收購，Aviad Maizels 再次回到了蘋果。

▲ 在魏茨曼科學研究所（Weizmann Institute of Science）學習時的 Aviad Maizels｜WeizmannCompass

但如果連起來看，Aviad Maizels 這一波「離職創業」到「二次收購」的歷程，其實可能是精心策劃過的——

這倒不是什么陰謀論，而是常見的商業舉動。

2022 年的蘋果正處在「大的要來了」的節點上，同時給未來的 Apple Intelligence 和 Vision Pro 做準備，內部研究方向和組織架構處在持續的變動中。

在混亂背景下，把不那么緊急的技術路線從總公司里分離出去，讓研發不受管理決策的影響，同時作為一個外部的「戰略儲備」，這就是典型的業務分拆（corporate spin-off）戰略。

▲ 圖｜MacRumors

類似的事情在蘋果歷史上亦有記載，就是 Mac 與 NeXT 的故事——

雖然喬布斯當年被排擠出公司并非自愿，但喬布斯本人和 NeXT 剛好躲過了時任蘋果 CEO 吉爾·阿梅里奧的混亂期。

而 NeXT 堅持的 Unix 路線最終借著 1996 年的收購成功奪舍 Mac 系統，成為了后來 macOS 與 iOS 的基礎。

這么來看，Aviad Maizels 與他領導的「無聲通信」、「微表情識別」技術棧，可能就是蘋果前兩年分拆的技術儲備。

為什么蘋果需要新交互

總之，Q.ai 無論是 Aviad Maizels 自己的創業舉動，還是蘋果為了保證研究不受影響而進行的「分兵」，都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更值得關注的，是 Q.ai 的技術回到蘋果之后，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

蘋果剛剛公布了一份堪稱成立以來最強勁的財報，整個 2026 財年收入 1437.56 億美元，毛利率達到了驚人的 48%，凈利潤 420.97 億美元：

▲ 圖｜App Economy Insights

然而即使在如此強勁的刺激下，蘋果的股價卻反應平平，當日收盤漲幅僅為 0.72%，基本與正常波動無異。

這種業績不錯但股價平淡的現象，不僅僅是蘋果缺少了現在股市急需的 AI 敘事，同時也是因為蘋果的財報結構有一了些失衡的跡象：

1438 億美元的收入中，iPhone 貢獻了 852.7 億美元，總收入占比接近 60%，相比去年增長了 23%。

盡管數字很強勢，市場的眼光卻正在看向更遠的地方。原因很簡單：在經歷過 2025 下半年近乎瘋狂的閃存漲價之后，市場意識到了智能手機業務的脆弱。

換句話說，iPhone 作為長久以來拉動蘋果收入的主要馬車，現在有點「獨木難支」了。

▲ 圖｜Tom's Guide

在這種背景下，蘋果急需新形態的產品來實現破局。

而蘋果看好的技術路線無疑就是 Vision Pro 與近似的智能眼鏡類穿戴產品，想要做好智能眼鏡，最大的阻礙就是交互方式。

如果基于 Q.ai 的技術理念，新的 Vision Pro 或者蘋果眼鏡可以在完全無聲的情況下實現表情交互和輸入的話——

它對于可穿戴設備的意義將不亞于當年 iPhone 上面的電容屏。

▲ 圖｜CNET

無論蘋果收購 Q.ai 打的什么算盤，這大概率都是個長線投資。

換句話說，蘋果的長遠戰略與重視人機交互的邏輯沒有改變，我們不一定馬上就能看到和收購 Q.ai 直接關聯的新產品或者功能。

今年蘋果最需要做的，還是趕緊把成品 Apple Intelligence 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