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又不是老封建,你都二十多了,她還能管你交女朋友?”
他搖搖頭,“你不懂。”
一路上,氣氛都很緊張。
余妄緊緊攥著那女孩的手,攥得關節泛白。
他們如臨大敵。
讓我心里也跟著不安起來。
到了餐廳包間,媽媽已經等在那里了。
余妄推開門,牽著程心走進去。
媽連忙起身招呼。
“快進來坐下!外頭冷吧?”
她拉著余妄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壞了。
“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程心身上。
“路上累不累?看這小臉凍的,余妄這小子,也不知道給你買條圍巾擋擋風。”
程心受寵若驚。
氣氛和樂融融。
我悄悄給余妄遞眼色。
看吧,我就說媽不會怎么樣,是你多慮了。
余妄嘴角勉強牽動一下。
握著程心的手,反而更緊了。
終于,和諧的氣氛被一句簡單問候戳破。
媽媽隨口一問,“心心,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心拿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
余妄立刻接過話頭。
“媽,她爸爸現在退休了,不工作了,在家養老呢。”
媽媽見他反應,意識到有點不對。
“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紀?”
程心聲音細細的,報出了名字和年齡。
媽媽怔了片刻。
手邊那只玻璃杯,竟被徒手生生捏碎了!
“媽!”
我嚇壞了。
“滾。”媽指著門外,毫不客氣。
余妄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滾!”
媽媽猛地站起來,將面前的整張桌子狠狠掀翻!
那些她平時省吃儉用,舍不得吃的昂貴菜肴,全部砸在地上。
程心被濺了一身油水,也被嚇了一跳。
余妄把她護在身后,試圖解釋。
“媽,您聽我說……”
“滾。”
媽媽根本不聽,胸口劇烈起伏,扶住椅子才勉強沒有倒在地上。
我從未見過她氣成這樣。
如此失態,如此絕望。
被徹底激怒后,連同嘴唇都瞬間煞白。
余妄站在滿地狼藉中,攥緊程心的手,執著的想讓媽媽冷靜,聽他說話。
媽媽猛地砸了一個破杯子到他腳邊。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她就別想踏進這個家門半步!你帶著她……給我滾!現在就滾!”
我終于明白。
為什么他一路上憂心忡忡。
為什么要我千萬攔著媽媽。
可一切都太遲了。
那天晚上,無論余妄在門外怎么哀求,媽媽都沒有開門。
嘴里只有一句話。
“帶著她滾。”
余妄站在夜風里,鼻尖凍得通紅。
他雙眼通紅,隔著緊閉的門,聲音嘶啞地爭辯。
“那都是你們上一代的恩怨!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
“我和程心在一起四年了!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這樣!”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媽!你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嗎?!”
門內一片死寂。
我心頭一跳。
媽媽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大顆冷汗,沿著門板無力地滑下去。
“媽!”
我沖過去扶住她,手忙腳亂地倒水喂藥。
過了片刻,她呼吸稍稍平復。
“程莊棟,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媽媽指尖顫抖。
“我生孩子難產時,他偷走我研究了幾年的項目資料,署上他自己的名字,拿了獎,升了職……”
“甚至明目張膽出軌,帶那女人回家吃年夜飯……”
“我找他理論,搜集證據告他,卻他四處散布謠言,說我精神不正常,要把我送進安定醫院……”
滾燙的眼淚從她的眼窩落下。
“我的工作,我的名聲,我的人生……”
“全被他毀了!!!”
那晚,媽媽和我說了很多。
說我小時候,她抱著我,被趕出單位宿舍,身無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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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一天打三份工,撿過菜市場的爛葉子,睡過橋洞,從人人尊敬的大學老師,淪落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過街老鼠……
后邊的日子,我比誰都清楚。
媽媽深夜疲憊歸來的身影,燈下縫補衣服的側臉,為了給我湊學費,低聲下氣求人的模樣……
我數不清這一路她吃了多少苦。
她不想把恨和痛苦轉移到孩子身上。
但那并不代表她原諒了。
媽媽緊緊攥著我的手。
“微微,媽媽這輩子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這點尊嚴……”
“你能懂嗎?”
我抬起通紅的眼,點了點頭。
程心,是絕對不可能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了。
從那以后,余妄又回來過幾次。
有時是深夜,有時是清晨。
他不敢直接找媽媽,只是在我出門或回家時堵我。
每次我都狠狠扇他。
最后一次,他跪在單元樓冰冷的臺階上,攔住我去路。
“姐,你就幫我這一次,幫我把戶口本偷出來……”
我心底一寒。
徹底對他失望。
“余妄,你走吧,別逼我打得更狠。”
他雙眼紅透。
“姐,我從小到大,就求過你這一次。”
我沒答應。
我要站在媽媽這邊,毫無保留。
但是我低估了他近乎病態的執拗。
他對想得到的東西,總有股不破樓蘭誓不還的狠勁。
正因如此,他才年紀輕輕就在導演圈里爭到了名利。
只是我沒想到。
有一天,他的病態,會用到我的身上。
那晚上,他被人在街邊打個半死。
吊著一口氣給我打電話求救。
我匆匆趕到。
才知道那些人全都是他雇的托。
余妄把我關進廢棄倉庫,周圍倒滿汽油,讓朋友給我媽媽打電話。
“戶口本,換她的命。”
我如墜冰窟,瞬間看清他。
也終于知道他想做什么。
媽媽只剩下我了。
她不會不給。
我如墜冰窟。
“余妄,前二十年家里白養你了。”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他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媽媽的聲音疲憊得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你回來拿吧。”
他眼睛一亮,以為終于得償所愿。
卻在拿到身份證的同時。
看到了媽媽給他準備的斷親協議書。
“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孩子,是來討債的。”
“我用二十年還完和你的債,以后就干凈了。”
媽媽無視余妄瞬間僵住的臉。
把筆推過去。
幾天后,程莊棟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滿臉堆笑地找上了門。
他姿態很低,語氣卻得意。
“阿慧啊,你看,咱們這緣分,真是斬不斷。到最后,還是成了一家人,成了親家。”
“過去那些事,是我對不起你,可都過去這么久了,孩子們是真心相愛。”
“為了孩子好,咱們當父母的,是不是也得支持啊?下個月孩子們婚禮,你無論如何得來出席!你是余妄的媽媽,你不來,這像什么話?外人看了,也會說你不對……”
“滾。”
媽媽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
程莊棟臉色變了變,還想再說。
“我讓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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