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江南地界,坊間流傳著一副特別有意思的對聯。
上聯聽著像是在開藥方,實際上卻是一封火辣辣的情書:“龍骨一根,退燒止疼又生津”。
寫這詞兒的是當地首富家的千金陳小姐,收信的則是一位姓林的年輕大夫。
最逗的是,當陳小姐鼓足勇氣,紅著臉把這上半句拋出來時,那位平日里腦瓜子極其靈光的林大夫,居然沒敢接茬。
這倒不是因為他肚子里墨水不夠,純粹是被嚇住了,沒那個膽子。
這事兒要是細琢磨起來,其實是個挺有深意的博弈局:擱在古代,一個地位相對低微的“手藝人”(醫生),面對“大客戶”(富家千金)的主動示好,他心里的算盤珠子到底是怎么撥弄的?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拉半年。
那時候陳家的處境,簡直就是個死胡同。
陳家富甲一方,可惜人丁稀薄,膝下就這么一個寶貝閨女。
這姑娘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可偏偏染上了一種怪病。
病情有多棘手?
也就是那是四個字:“藥石無醫”。
家里不差錢,自然是滿世界撒網找人。
不管是杏林圣手還是江湖游醫,能請的都請遍了,結果一個個都是搖頭嘆氣。
就在陳家老兩口快要絕望的時候,有人推薦了林大夫。
林大夫這邊的情況,其實挺擰巴。
一方面,他是典型的技術大拿,醫術高超,在圈子里名頭很響,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行業頂尖。
可另一方面,這小伙子長得太帶勁了——儀表堂堂,帥得讓不少病人家屬(特別是女眷)容易走神。
這長相平時是加分項,但在救命這種節骨眼上,反而成了累贅。
為啥?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嘛。
陳家父母頭一回見著林大夫,心里直犯嘀咕:這么個年輕后生,還長得跟個花瓶似的,能治好那些老神仙都治不好的絕癥?
這時候,林大夫面臨第一個生死抉擇。
面對家屬寫在臉上的不信任,換做一般大夫,估計就兩條路:要么覺得受辱,甩袖子走人;要么拍著胸脯吹牛,硬要證明自己。
林大夫沒按套路出牌,他選了第三種打法:用專業流程把情緒給壓下去。
他沒多廢話,上來就搭脈。
診完之后,他給出了一個極為精準的勝算——“六成”。
這數字很有講究。
不說十成,那是江湖騙子;不說三成,那是推卸責任。
六成,意思是“值得賭一把”,既給了絕望中的陳家一線生機,又給自己留了條技術上的后路。
緊接著,他做出了第二個決定,這才是真正改寫兩人命運的關鍵一手。
治了幾天,病情稍微有點起色。
按照行規,大夫應該定期上門復診。
但林大夫盤算了一下:陳小姐這是慢性病,得長期調養,自己醫館那邊病人多得排長隊,根本不可能天天往陳家大宅跑。
兩頭跑的結果,大概率是兩頭都耽誤。
于是他提了個建議:讓陳小姐搬到醫館附近來住。
這在當時絕對是個大膽的想法。
畢竟陳小姐是大戶人家的閨秀,拋頭露面搬出來住很不方便。
好在之前的“六成把握”已經兌現了部分療效,陳家父母這時候對他已經是言聽計從,也就點頭答應了。
這一搬,故事就來了。
整整半年時間。
這半年里,林大夫的角色悄摸地變了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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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小姐眼里,他不再僅僅是個開藥的大夫,更成了朝夕相處的依靠。
而在林大夫看來,這位陳小姐也不再只是個病例,她的才情、她的性子,一點點滲進了他的日子里。
這就是心理學上說的“曝光效應”。
天天見面,日久生情,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半年晃眼就過,陳小姐的病算是穩住了,以后只需要隔年復查。
這在醫學上是大獲全勝,可對這倆人的感情來說,卻是個大麻煩。
因為病好了,見面的理由也就沒了。
陳家父母千恩萬謝,送上了大筆診金。
這就是當時的規矩:銀貨兩訖。
你是大夫,我是病人,錢給到位,恩情報完,咱倆的關系也就到此為止。
這時候,橫在兩人中間的坎兒,比治病還難跨。
雖說兩人心里都有那么點意思,但這層窗戶紙,誰都不敢先捅破。
林大夫慫了。
他是大夫,屬于“三教九流”里的技術工種,雖然受人尊重,但跟陳家這種豪門大戶比,階級鴻溝那是實打實的。
更要命的是職業道德——趁著治病的機會拐跑人家千金,這名聲傳出去,以后還怎么在圈子里混?
陳小姐也不敢動。
她是大家閨秀,矜持那是從小刻在骨子里的教養。
主動表白?
那太不合體統了。
所以,到了告別那天,場面那是相當尷尬。
馬車備好了,陳家父母就在旁邊盯著,離別的倒計時滴答作響。
陳小姐看著眼前這個跟木頭樁子似的男人,心一橫,決定賭一把大的。
她拋出了那個著名的上聯:“龍骨一根,退燒止疼又生津”。
這絕對是才女的高智商操作。
頭一個,這是藥名。
“龍骨”是正兒八經的中藥,確實能收斂止血、鎮靜安神。
從醫學角度看,這話沒毛病,父母聽了也挑不出刺兒,只當是病人在跟大夫探討醫理。
再一個,這是暗語。
“龍骨”諧音“隆古”(或者暗示“孤單”),再加上“生津”(生情),這是一句露骨到極點的暗示:我對你已經情根深種,你能不能止住我的相思病?
球踢到了林大夫腳下。
他沒接下聯。
為啥?
是他才華不夠?
后來證明根本不是。
他那會兒的心理活動,估計是一場極其復雜的風險評估。
他在琢磨:萬一我自作多情理解錯了呢?
萬一她真就是跟我聊藥理呢?
我要是貿然對出一句情意綿綿的下聯,陳家父母就在邊上杵著,一旦翻臉,我不光成了流氓,這半年的心血和名聲也就徹底玩完了。
這就是理性派的通病——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陳小姐沒等到回音,心徹底涼透了。
在她的視角里,這就是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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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帶著滿心的失望,鉆進馬車,絕塵而去。
照理說,這故事到這就該是個悲劇結尾。
好在,老天爺安排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局外人”——一位常來醫館看病的路人甲。
陳小姐前腳剛走,林大夫后腳就魂不守舍。
看病時心不在焉,抓藥時發呆走神。
那位病人看在眼里,問咋回事。
林大夫實在憋不住,就把那副對聯的事兒給抖摟了出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一聽就樂了,給林大夫做了一次極其透徹的“局勢分析”:
第一,人家是千金大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閑著沒事跟一個大夫聊藥材干嘛?
第二,真要聊藥材,干嘛非得挑臨上車那一嗓子說?
第三,這明擺著是給你遞梯子,你只要敢爬,這事兒準成。
最后,他給出了個行動方案:明天就去陳家提親。
林大夫原本還在猶豫,可一想到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著陳小姐,心里的痛苦一下子壓過了對風險的恐懼。
所謂的“木訥”,在失去真愛的恐懼面前,終于讓位給了決斷。
第二天,林大夫出現在了陳家大門口。
這回,他沒再披著“醫生”的外衣,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
見到陳小姐的第一眼,他沒解釋,沒道歉,而是直接甩出了遲到一天的下聯:
“陳皮兩片,消腫化痰可解渴。”
這副下聯,簡直絕了。
從對仗上講,“陳皮”對“龍骨”,都是中藥名。
“兩片”對“一根”,數量詞工整。
“消腫化痰”對“退燒止疼”,藥效也能對上。
更絕的是里頭的深意:
“陳皮”直接點出了陳小姐的姓氏,也暗示了自己這邊的誠意(“陳”也有陳述、表白的意思)。
“解渴”,對應了上聯的“生津”。
你說你相思成疾,我就告訴你,我能解你心頭之渴。
這一刻,所有的試探、猶豫、階層隔閡,都在這兩行字里煙消云散。
陳小姐一聽就明白,這個男人懂了,而且他來了。
陳小姐既然心意已決,陳家父母看著這位年輕有為、又對自己閨女有救命之恩的名醫,自然也是順水推舟,成全了美事。
最終,兩人結為夫妻,成了一段佳話。
回頭看這個故事,你會發現,這里面其實藏著好幾次驚險的博弈。
要是林大夫當初因為太年輕被質疑就打了退堂鼓,后面啥事都沒了。
要是林大夫沒提出“搬到醫館附近”這個打破常規的方案,兩人根本沒有建立深厚感情的空間。
要是陳小姐在臨別時沒鼓起勇氣拋出那副對聯,兩人真就成了陌路人。
要是那位病人沒點醒林大夫,讓他看清這里面的彎彎繞,林大夫估計得后悔一輩子。
很多時候,緣分固然重要,但在關鍵時刻的決策,才是決定結局的勝負手。
尤其是林大夫最后那個選擇——哪怕晚了一天,哪怕冒著被拒之門外的風險,也要去把那個下聯補上。
有些答案,只要你肯給,永遠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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