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時間定格在臺灣基隆。
一艘掛著法國旗的軍艦慢吞吞地蹭向碼頭。
打船上下來的那幫人,哪里還有半點軍人的影子,活脫脫就是一群討飯的。
一萬七千多個大老爺們,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的軍裝爛成布條,好些人連領章都找不到在哪兒。
手里那家伙事兒,因為海風吹了太久,大半都銹成了燒火棍。
這幫人什么來頭?
正是當年名震江湖的桂系“第一兵團”,也是白崇禧手里攥著的最后一點老本。
這會兒,離那位威風八面的“華中王”白崇禧徹底栽跟頭,還不到半年光景。
瞅著這幫殘兵敗將,大伙兒心里都有個問號:被稱為“小諸葛”的白崇禧,明明抓了一手好牌,怎么就打得稀爛?
別忘了,就在幾個月前,這老兄手里還握著幾十萬槍桿子,穩坐廣西老家,甚至還盤算著把廣東一口吞下去。
這事兒背后的門道,不光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白崇禧心里那把算盤,珠子撥亂了。
第一筆爛賬,出在1949年10月。
那會兒衡寶戰役剛收場。
四野那邊兵力多出三四倍,發了狠地攻,才三天功夫,桂系的命根子第7軍、第48軍就全報銷了。
這一下子,白崇禧苦心經營的第三兵團骨架算是碎了一地。
消息傳回桂林,桂系二把手夏威悶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趕緊撤,晚了就走不脫了。”
這時候要是聽夏威的,全線縮回廣西,靠著那是十萬大山,沒準還能多賴一陣子。
可白崇禧沒挪窩。
他在琢磨。
琢磨啥?
算利弊。
在他看來,光退回廣西是死路一條。
廣西那是窮鄉僻壤,養不起這么多張嘴;再加上是內陸,沒出海口,美國人的援助就進不來。
當時美國太平洋艦隊那個叫白吉爾的司令給他透了個底:只要你手里有港口,軍火船就能一艘接一艘開過來。
于是,白崇禧眼珠子一轉,盯上了廣東。
那地方有錢,有海,關鍵還是粵系的地盤,不是老蔣的嫡系。
他覺得這便宜能占。
緊接著,他走出了第一步臭棋:不爽快地撤回老巢,非要把主力大軍擺在湘桂粵三省交界的地方。
他在賭博。
賭自己能搞定粵系的薛岳、余漢謀,搶個出海口;也賭北邊來的解放軍不習慣南方的水田爛泥,追不上他的兩條腿。
可這筆賬,他只算對了一半。
他光看見美援香,沒看見蔣介石那把刀快。
老蔣防著桂系,那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了。
早年間蔣介石兩次下野,哪次沒桂系在背后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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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江山都要沒了,老蔣也沒忘了防這一手。
就在白崇禧跟薛岳磨嘴皮子的時候,蔣介石早就飛到廣州坐鎮了。
他一邊拉攏粵系將領,一邊下了死命令:把廣東大門焊死,絕不讓桂軍進來一步。
這招太損了。
本來兩廣就是鄰居冤家,這下有了老蔣的尚方寶劍,薛岳更是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白崇禧就這么被晾在了半道上。
他在衡陽周邊每耗一天,丟掉的都是保命的時間。
這么一磨蹭,就到了10月初。
陳賡帶著二十二萬人馬,突然翻過五嶺,跑得飛快。
清遠、英德說丟就丟,等到10月13號,東路軍已經要把廣州端了。
這時候白崇禧才傻了眼,他做夢都想進的廣東大門,已經被紅旗堵得死死的。
這筆“搶地盤”的買賣,算是賠了個底掉。
沒辦法,他只能帶著機關大院狼狽逃回桂林。
在桂林那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一向心高氣傲的“小諸葛”跟手下交了實底:“回老家窩著,再想轍吧。”
縮回廣西,白崇禧還得做第二個決定:接下來往哪兒潤?
按說這會兒局勢明擺著。
四野大軍壓境,廣西肯定是守不住的。
白崇禧心里跟明鏡似的,喊喊“玉碎”那是給別人聽的。
真正的活路就兩條:
頭一條道:向南,鉆進越南。
第二條道:向東,奔雷州半島,再坐船去海南島。
從打仗的角度看,去越南最穩當。
白崇禧其實也動過這心思。
他早早就把第48軍打發到龍州,說是駐防,其實是去探路。
這話說明,他心里有譜。
龍州挨著法屬印度支那(越南),只要想跑,抬腿就走。
那為啥最后沒走這條路?
因為又有人拋誘餌了。
10月下旬,一直對他關大門的薛岳,突然改口了。
說是同意桂軍進雷州半島“幫忙防守”。
這對白崇禧來說,簡直是天上往下掉肉包子。
雷州半島那是啥地方?
那是海,是船,是能帶著隊伍全須全尾地撤到海南島,接著當他的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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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越南,那是寄人籬下,還得看洋鬼子的臉色。
可這真是好運氣嗎?
只要腦子稍微清醒點就能看出來,這就是個坑。
當時解放軍攻勢猛得很,薛岳讓桂軍去雷州,說得好聽叫“協防”,說難聽點就是當“肉盾”。
桂軍得頂在最前面,給薛岳撤退拖延時間。
蔣介石和參謀總長顧祝同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其實就是想把桂系最后那點油水榨干。
可偏偏白崇禧就咬鉤了。
他太想保住隊伍了,太想有個自己的地盤了。
他覺得憑著雷州半島那便利的水路,就算頂不住,也能轉身跳海跑路。
這一步棋,直接把桂系主力最后的活路給堵死了。
11月6號,廣西戰役開打。
這回,四野沒給“小諸葛”留半點耍花招的余地。
電報里就死磕一句話:“必須把去越南的路堵死。”
看懂沒?
對手比白崇禧更清楚他的退路在哪兒。
中路軍直插桂北,東路陳賡從陽江往北抄,西路38軍、39軍直接跨過邊界,把滇越通道鎖死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鐵桶陣。
白崇禧急了眼,命令部隊搞“南線攻勢”,想沖去雷州半島,結果一頭撞在陳賡的鐵墻上。
南邊一崩,白崇禧徹底慌神了。
沒辦法,只能退一步,往欽州灣轉,指望薛岳能派軍艦來拉兄弟一把。
結果呢?
欽州灣也被封得死死的。
海面上光禿禿一片,哪有半條船的影子?
那一刻,公署電臺里傳出白崇禧氣急敗壞的吼聲:“薛岳這王八蛋害死我了!”
這句話被記錄員敲進電報,成了桂系崩盤的喪鐘。
這事兒能賴薛岳嗎?
說到底還是賴白崇禧自己貪心不足。
要是當初直接潤去越南,主力早保住了;非要貪圖那個出海口,結果讓人家關起門來打狗。
到了11月下旬,這盤棋算是下成了死局。
白崇禧只能讓各兵團“分頭跑”,目標又改回了中越邊境。
這時候再想溜,黃花菜都涼了。
追得最快的是39軍,這幫人的腳板子比汽車輪子轉得還快。
12月初,硬是在憑祥把黃杰的第一兵團給堵住了。
黃杰是白崇禧的心腹愛將,這會兒看著地圖也沒招了。
硬打?
沒重火力。
跑?
屁股后面全是追兵。
沒轍,黃杰只能把大炮輜重全扔了,帶著兩萬多殘兵敗將,灰頭土臉地鉆進了越南。
1950年1月的金蘭灣,海風割臉。
這幫曾經在這個國家橫著走的軍人,正受著從來沒受過的窩囊氣。
接應的法軍本來想敲筆竹杠,一看國軍這慘樣,立馬擺出一副臭臉。
一個法軍少校指著地上那一堆步槍,冷冰冰地甩話:“全都封起來,人分組關押,不然別想進門。”
黃杰遠遠站著,看著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幾個禮拜前,他還牛氣哄哄地準備“殺出一條血路”;現在為了保命,只能低頭答應繳械。
手下的弟兄們被趕鴨子似的列隊,身上裹著舊棉襖,全身上下唯一還能看的東西,估計也就是腰里那根皮帶了。
再說白崇禧本人,下場更凄涼。
12月11號,他飛到海口,想最后再去求求薛岳。
飛機剛落地,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廣西那邊全完了,徐啟明、劉嘉樹這些兵團司令一個個被抓,就剩黃杰這一支孤軍流落在外面。
見到薛岳的時候,對方那臉冷得像看路人甲。
薛岳就甩了一句:“雷州半島我都守不住,海南島自己都顧不過來。”
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白:你兵都沒了,這兒沒你坐的地方。
白崇禧徹底沒詞了。
第二天,他悶聲不響地爬上了去臺北的飛機。
從衡陽折騰到桂林,從南寧跑到海口,最后落在臺北。
前后正好四十八天。
在這四十八天里,想進廣東被堵,守廣西沒守住,想渡海落空,跑越南又受制于人。
多路大軍合圍搞出來的時間差,讓“小諸葛”那些小聰明全成了笑話。
回過頭來琢磨,白崇禧到底輸哪兒了?
輸就輸在他太想“贏”了。
他不甘心只當個流亡頭子,他想留著本錢,想搶出海口,想拿美國人的錢,想跟蔣介石討價還價。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太細,每一顆珠子都想撥拉到對自己有好處的那邊。
可戰場不是菜市場。
當他還在算計地盤和鈔票的時候,他的對手在算計時間和速度;當他還指望盟友拉一把的時候,他的盟友正在琢磨怎么把他當墊腳石踩。
昔日的“宏圖霸業”,終究碎成了一地爛棋子。
而那一萬七千名最后被拉去臺灣的殘兵,就是這盤殘局上,最后幾顆被人遺忘的廢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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