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香港。
這兒正辦著一場挺讓人琢磨不透的豪門喜事。
照理說,這把年紀(jì)辦喜事,那就是圖個(gè)兒孫繞膝、熱熱鬧鬧的“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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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倒是鋪排得夠大,滿城的頭面人物都到了,給足了面子。
可偏偏在那個(gè)最要緊的主桌上,氣氛怪得很——缺人了。
邵家那四個(gè)嫡出的子女,愣是一個(gè)沒露面。
這哪是趕不上趟啊,分明就是擺明了車馬跟老頭子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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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shí)候,真心能笑出來的,怕是只有依偎在邵逸夫身旁的方逸華。
大伙兒路過那些遍地開花的“逸夫樓”時(shí),總覺得這老爺子慈悲心腸,大愛無疆。
誰能想到,這位散財(cái)童子到了人生邊上,嘗到的滋味卻是某種程度上的“孤家寡人”。
咋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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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把感情那層紗扯掉,單純用生意的眼光去打量邵逸夫這輩子,你會(huì)發(fā)現(xiàn),他這人純粹得很。
他這一輩子,心里只撥弄一把算盤。
把日歷往前翻,翻到邵逸夫意氣風(fēng)發(fā)那會(hu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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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shí)候的香港電影圈,邵氏兄弟那是跺跺腳地都亂顫的霸主。
當(dāng)年李小龍想回香港大干一場,頭一個(gè)找的就是邵氏。
開的價(jià)碼就兩條:一萬美金片酬,劇本得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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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gè)角度琢磨,這要求過分嗎?
對(duì)個(gè)從好萊塢回來的潛力股,真不算獅子大開口。
可邵逸夫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心里的賬是這么算的:邵氏那是嚴(yán)絲合縫的大工廠,明星不過是流水線上的螺絲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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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龍、姜大衛(wèi)這種頂流,還得擠公交上班,拿死工資。
要是給你李小龍開了天窗,這隊(duì)伍往后還怎么帶?
薪酬體系不就炸窩了?
后果大伙兒都門兒清,李小龍扭頭進(jìn)了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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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唐山大兄》砸下來,票房紀(jì)錄稀碎,邵逸夫腸子都悔青了。
這還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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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逸夫又是當(dāng)場給頂了回去。
在他做生意的邏輯里,就沒有“特權(quán)”這倆字,更別提“合伙”了。
“我的地盤,不搞藝術(shù),只談買賣。”
既然是買賣,利潤就得我獨(dú)吞,誰也別想從邵氏的鍋里分走半勺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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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次擺手,說白了不是眼光不行,是管理路子走窄了。
邵逸夫贏在把成本摳到了骨頭縫里,也輸在太摳了。
他把人都當(dāng)打工仔,對(duì)手嘉禾卻把人當(dāng)合伙人。
這套“算死草”的本事,幫他打下了江山,也給家里的爛攤子埋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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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邵逸夫的決策本子上,家里這點(diǎn)事兒,也得講究個(gè)“投入產(chǎn)出比”。
他和原配黃美珍生了四個(gè)娃:維銘、素雯、素云、維鐘。
對(duì)個(gè)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大老板來說,陪老婆孩子那得搭進(jìn)去多少時(sh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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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shí)間拿去賺錢不香嗎?
于是,他干了件特別符合商人腦子、卻特不像爹的事兒:把老婆孩子一股腦打包送去了新加坡。
這筆賬在他看來劃算得很:你們?cè)谀沁叧韵愫壤保砬甯#晃以谙愀坌臒o旁騖地搞事業(yè),耳根子清凈。
每個(gè)月寄過去的匯款單,就成了他證明自己是爹的唯一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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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筆賬在孩子們心里,完全是另一碼事:小時(shí)候見不著人,長大了還是見不著人,就連親媽生病受委屈,當(dāng)?shù)挠白佣济恢?/p>
更要命的是,等孩子們翅膀硬了想回自家公司接班,發(fā)現(xiàn)親爹旁邊杵著個(gè)“守門員”——方逸華。
這位不光是邵逸夫的紅顏知己,更是左膀右臂。
生意上能出主意,生活上能端茶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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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duì)邵逸夫來說,這就是最好用的合伙人。
這下尷尬了:親兒子想掌權(quán),還得看老爹情人的臉色。
老大邵維銘想拉吧老四邵維鐘一把,結(jié)果被方逸華給擋了回去。
在邵逸夫眼里,這可能是方逸華在維持規(guī)矩;可在倆兒子眼里,這就是赤裸裸的“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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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發(fā)妻黃美珍在美國洛杉磯走了。
這下子,父子情分算是徹底斷了。
親媽在的時(shí)候,那是最后一點(diǎn)念想;親媽一走,線斷了。
倆兒子算是活明白了:老爹畫的那個(gè)“接班人”的大餅,在方逸華的強(qiáng)勢和老爹的默許跟前,就是個(gè)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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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兄弟倆把心一橫:不干了,走人。
對(duì)此,邵逸夫連句軟話都沒說。
也許在他心里,這又是一次“理性”篩選:要是這點(diǎn)委屈都受不了,說明火候不到,出去練練也好。
這還是做買賣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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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清了利弊,唯獨(dú)沒算準(zhǔn)人心是肉長的。
“不原諒,也不見。”
這就是孩子們甩給親爹的最后通牒。
生命的賬:拿錢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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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邵逸夫開始琢磨人生最大的一筆賬:怎么跟閻王爺打交道。
1983年是個(gè)坎兒。
那年,他三哥中風(fēng)躺倒了。
看著病床上動(dòng)彈不得的親人,這輩子都在追錢的邵逸夫猛地醒過神來:錢再多,在老病死面前,那就是一堆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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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生意上的成功擋不住死神,那就換種玩法。
中國老話講“積德延壽”。
從1985年起,邵逸夫開啟了瘋狂撒錢模式。
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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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85年到2014年,他砸出去了47.5億港幣。
神州大地上立起了三萬多座“逸夫樓”,還有六千多個(gè)教學(xué)醫(yī)療項(xiàng)目。
1985年給浙大一千萬,給敦煌一千萬;1990年,因?yàn)槿鲥X撒得狠,天上甚至多了一顆“邵逸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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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大動(dòng)作背后,善心肯定有,可要是瞅瞅他開始做慈善的時(shí)間點(diǎn)(三哥中風(fēng)后),你不難看出來,這也是一種對(duì)生命意義的“長線投資”。
他拿真金白銀換了名聲,換了社會(huì)地位,也換了個(gè)心安理得。
故事講到最后,邵逸夫好像啥都撈著了,又好像把最值錢的給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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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到了107歲,是全球最能熬的上市公司一把手。
他的名字刻在樓上,遍布全國。
可回到家里,他只能用最順手的方式來平事兒——給錢。
既然感情補(bǔ)不回來了,那就用信托基金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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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的十年,他就把家產(chǎn)分得明明白白。
邵氏兄弟的股份、基金會(huì)的錢全進(jìn)了信托。
這筆錢夠四個(gè)子女幾輩子躺著花。
他對(duì)記者說:“兒女們有自己的日子,都過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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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通透,細(xì)咂摸全是無奈。
他買斷了子女的衣食住行,卻再也買不回那一桌團(tuán)圓飯。
四個(gè)子女拿了錢,跟他也基本成了陌路人。
邵逸夫這一輩子,就是典型的“把理性算計(jì)到骨子里”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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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場上,這種理性讓他躲過了戰(zhàn)火(二戰(zhàn)收縮資產(chǎn)),避開了大坑,蓋起了帝國;在家里,這種理性讓他把親情算沒了,換來個(gè)孤家寡人。
魚和熊掌,哪能都要呢。
當(dāng)我們瞅著那一棟棟風(fēng)吹雨打都不倒的“逸夫樓”時(shí),看見的是個(gè)大善人。
可要是夜深人靜,你翻開邵逸夫那本厚厚的人生賬本,你會(huì)發(fā)現(xiàn),有些東西,是根本算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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