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張色調斑駁的歷史拼圖中,國共兩黨的將領通常是楚河漢界,黑白分明。
但就在那段戰火連天的歲月里,偏偏出了個“異類”。
他頂著國軍中將的頭銜,卻騎著賀龍特批的紅騾子,跟著紅軍爬雪山、過草地;他曾是圍剿紅軍的急先鋒,放話要“活捉賀龍”,結果反倒成了紅軍大學講臺上的教書先生;更離奇的是,當他在延安已經被視作“自己人”,甚至打算在那片黃土地上終老時,毛澤東卻給了他一個比過草地更兇險的任務——回國民黨那邊去。
這個人叫張振漢。他這一輩子,活得像部跌宕起伏的驚險片。
從死對頭到座上賓,從階下囚到功臣,他的人生軌跡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
究竟是什么樣的際遇,能讓一個舊軍閥在生死的邊緣徹底轉性?
又是怎樣的信任,讓他甘愿冒著被蔣介石槍斃的風險,重新跳回那個他已經逃離的火坑?
一張狂妄的軍令狀與一場并不體面的慘敗
把日歷翻回1935年初,那時候的張振漢,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
作為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炮兵科的高材生,他雖然出身貧寒,早年間在北洋軍閥混戰時吃過大苦頭,甚至在從外蒙古逃亡的路上靠吃駱駝肉、喝尿才撿回一條命,但自從跟了蔣介石,他的仕途就像開了掛。
![]()
三十多歲就掛上了中將軍銜,坐鎮第41師師長的位置。
那陣子,蔣介石為了把紅軍扼殺在湘鄂邊界,調集了六路縱隊足足11萬人馬。
張振漢手里握著精良的裝備,又是第一縱隊的司令,心氣高得嚇人。
他看著地圖上紅軍那點兵力,對部下夸下海口,“這次咱們不光要打勝仗,還要活捉賀龍,去南京請賞!”
話是放出去了,可戰場從不看誰嗓門大。
1935年6月,局勢風云突變。
賀龍和任弼時看穿了國軍步步為營的戰術,決定來個“圍點打援”。
紅軍佯攻宣恩縣城,實際上主力部隊早就埋伏在了去宣恩必經的那個口袋陣里。
張振漢救功心切,一接到上級徐源泉的命令,就帶著部隊一頭扎進了包圍圈。
等到槍炮聲一響,他才發現自己成了甕中之鱉。
![]()
更讓他透心涼的是,他手下的第123旅旅長黃百韜,眼看形勢不對,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直接把他這個師長晾在了半山腰。
最后的戰斗發生在一個叫溝皮嶺的小山坡上。
張振漢帶著特務連做最后的掙扎,結果紅軍突擊隊一擁而上,他本人頭部和身上多處負傷,最后像個粽子一樣被紅軍戰士從工事里拖了出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要“活捉賀龍”的中將,這下徹底成了階下囚。
騎著紅騾子的“教書先生”
![]()
被俘的那一刻,張振漢心里其實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
那時候國共交戰手段殘酷,不久前國軍剛殺害了紅軍將領,紅軍這邊也處決過國民黨的高級將領張輝瓚。
張振漢覺得自己這次肯定是活不成了,甚至一度想自殺。
但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被帶到紅軍指揮部,沒有刑訊逼供,也沒有羞辱謾罵。
賀龍見到他,反倒讓人給他倒了杯水,還笑著調侃了一句,“張師長,你看現在是你抓我,還是我抓你呀?”
張振漢羞愧難當,低頭不語。
賀龍也沒再難為他,反而轉頭對衛生部下令,要用最好的藥給他治傷。
這讓張振漢心里犯了嘀咕,紅軍這是要干什么?
隨后的日子里,賀龍和任弼時多次找他談話。
原來,紅軍看中了他保定軍校科班出身的底子,特別是他在炮兵方面的專業造詣。
賀龍直截了當地邀請他,留下來,給紅軍當教員。
這對張振漢來說是個巨大的沖擊。
在國民黨軍隊里,派系林立,勾心斗角是常態,敗軍之將往往下場凄涼。
而在這里,對手竟然要把部隊的教育大權交給他。
![]()
經過幾番思想斗爭,張振漢點頭了。
于是,長征的隊伍里出現了極具戲劇性的一幕,紅軍戰士們穿著草鞋徒步跋涉,而在隊伍中間,卻有一位身穿舊軍裝的國民黨中將,騎著賀龍特批的一頭淡紅色騾子,悠哉悠哉地走著。
張振漢也沒白拿這份優待。
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既然答應了教書,就拿出了真本事。
他不僅給紅軍將領講授戰術,還在關鍵時刻露了幾手絕活。
![]()
在攻打龍山縣城時,國軍的兩座碉堡封鎖了道路,紅軍手里只有一門破舊的迫擊炮和最后兩發炮彈。
誰也不敢開這一炮,壓力太大。
這時候,炮兵出身的張振漢站了出來。
他調整炮位,瞄準,發射。
兩聲巨響,兩座碉堡應聲而倒。
![]()
紅軍戰士們爆發出的歡呼聲,讓張振漢第一次在這個集體里找到了歸屬感。
從“敵人”到“生死之交”的冰雪洗禮
如果說之前的合作還是基于“利用”和“被利用”,那么接下來的長征路,徹底重塑了張振漢的三觀。
行軍途中,條件極其艱苦。
部隊到了金沙江邊,國民黨軍隊早就把船只收繳一空。
![]()
眼看追兵將至,大家都急得團團轉。
但真正打動張振漢的,是那些普通的紅軍戰士。
過雪山草地時,環境惡劣到極點。
張振漢因為舊傷復發,身體虛弱。
![]()
有一次在翻越雪山時,他不慎連人帶馬滑向了深谷。
在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這時,幾個紅軍戰士不要命地沖了過來,冒著和他一起墜崖的風險,硬是把他拽了回來。
在過草地斷糧的日子里,戰士們自己挖野菜、吃草根,卻把省下來的一點點青稞面留給了他。
多年以后,張振漢在給兒子的信中提到這段往事,依然感慨萬千,“我曾經是他們的敵人,殺了他們那么多戰友,可他們卻舍命救我。
![]()
這份恩情,這輩子都還不清。”
到達陜北后,張振漢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紅軍的一員。
他在紅軍大學任教,蕭克、王震這些高級將領有時候都會去聽他的課。
他甚至想把在老家的妻兒都接來延安,就在這里扎根過一輩子了。
深入虎穴的最后一道命令
![]()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國共兩黨雖然達成了第二次合作,但暗地里的較量從未停止。
這時候,毛澤東找到了張振漢。
這次談話的內容,讓張振漢大吃一驚。
毛澤東希望他離開延安,回到國統區去。
理由很充分,抗日統一戰線需要人去做工作,張振漢在保定軍校有很多同學,在國民黨內部也有人脈,他回去的作用,比留在延安教書大得多。
張振漢心里很清楚,這簡直就是去送死。
蔣介石心胸狹隘,對他這種“投敵”的將領,向來是殺無赦。
但他看著毛澤東信任的眼神,想起了長征路上的那些生死瞬間,最終咬牙接下了這個任務。
果不其然,張振漢前腳剛到漢口,蔣介石的處決令后腳就到了。
蔣介石在南京大發雷霆,下令要嚴懲這個“叛徒”,并指定讓何成浚親自監督執行。
關鍵時刻,張振漢的人脈救了他一命。
何成浚是他的舊識,并沒有立即動手,而是把他軟禁起來拖延時間。
張振漢的妻子在外面四處奔走,聯絡了二十多位國民黨軍政要員——其中很多是張振漢的軍校同學——聯名向蔣介石求情。
蔣介石雖然恨得牙癢癢,但礙于眾怒難犯,加上正是用人之際,最后只能順水推舟,免了他的死罪,但剝奪了軍權,不允許他再帶兵。
![]()
這恰恰給了張振漢最好的掩護。
他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在重慶做生意的“商人”。
表面上,他周旋于陳誠、何應欽等高官之間,甚至還在1943年混了個“軍事委員會中將高參”的虛職;暗地里,他卻利用經商的便利,源源不斷地把藥品、發報機零件這些緊缺物資運往延安。
他賺的錢,大半都變成了共產黨的活動經費。
到了解放戰爭末期,張振漢的作用更是關鍵。
![]()
他不愿看到家鄉生靈涂炭,利用自己在湖南的影響力,積極參與了程潛、陳明仁的長沙起義策劃工作。
1949年,長沙和平解放,這里面,有張振漢不可磨滅的一份功勞。
建國后,張振漢留在了長沙,擔任副市長、省政協常委等職,在這個他曾經戰斗過的地方,安安穩穩地為老百姓做起了實事。
1967年,這位一生跌宕起伏的傳奇將軍因病離世。
雖然晚年也經歷了一些風雨,但他那個騎著紅騾子走過雪山的背影,早已定格在歷史的深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