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有人曾向許世友將軍拋出一個問題：“在您心里，最服氣的人是誰？”
許世友是個直性子，想都沒想就蹦出一個名字：“韓先楚。”
更有意思的是，如果把這道題拿去問韓先楚，他的回答也只有一個，而且斬釘截鐵：“吳煥先！”
這一看像是簡單的“英雄惜英雄”，其實底下藏著一條硬邦邦的鄙視鏈——或者說，是一條能力進階的鏈條。
許世友服韓先楚，是因為韓是有勇有謀、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旋風司令”。
可韓先楚對吳煥先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不光是因為吳能打仗，更因為在吳煥先身上，有一種比“戰(zhàn)術天才”更金貴的東西：那種軍政雙全、能解死局的破局能力。
要是把日歷翻回1934年，你會發(fā)現(xiàn)，要不是吳煥先在那幾個節(jié)骨眼上拍板做了幾個反常規(guī)的決定，后來在朝鮮戰(zhàn)場威風八面的韓先楚，可能早就成了大別山里一個沒名沒姓的擔架兵；而那支被稱為“長征先鋒”的紅25軍，恐怕也難囫圇個兒地走到陜北。
一、算人才這筆賬：是要那一袋子大洋，還是要個韓先楚？
1934年5月，紅25軍突襲羅田縣城，打了個大勝仗。
這一把不光仗打得漂亮，還繳獲了七千多塊現(xiàn)大洋。
誰知道撤退路上，出岔子了。
當時背這筆巨款的，是還在基層當干部的韓先楚。
仗打得太兇，子彈不長眼，把裝銀元的袋子給打穿了。
韓先楚光顧著一邊還擊一邊往后撤，等撤到安全地帶一摸后背，傻眼了——銀元撒了一路，丟了個精光。
照那會兒的軍紀，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過失。
處理結果下得飛快：撤職，撕掉帽徽領章，槍也繳了，下放去擔架隊當苦力。
這跟判了“死刑”沒啥兩樣。
在那年月，沒了拿槍的資格，軍旅生涯基本就畫句號了。
韓先楚心里雖然一百個不樂意，但也只能認倒霉，老老實實去抬擔架。
這當口，身為軍長的吳煥先得做個選擇。
按章程辦事，殺雞儆猴，維護紀律，這沒錯。
可吳煥先心里盤算的賬不一樣：七千塊大洋是值錢，可在這個敵強我弱、天天腦袋別褲腰帶上的環(huán)境里，一個能打仗、敢拼命的指揮苗子，是不是比那堆銀元更金貴？
錢丟了還能再搶，將才要是廢了，拿什么去跟敵人拼？
吳煥先二話沒說，直接去了擔架隊。
他沒擺那一套官架子，張嘴就是那句后來傳為美談的話：“錢丟了怕什么，還能從敵人手里奪回來嘛。
咱們現(xiàn)在最缺的是能殺敵的好漢。”
韓先楚那時候還犯嘀咕：“領導可是發(fā)話了，讓我先抬兩年擔架。”
吳煥先手一揮，直接把流程給改了：“用不著。
我還不了解你？
你現(xiàn)在就去找營長李學先，讓他給你發(fā)桿槍，就說是我說的。”
他甚至直接給韓先楚鋪好了路：“李學先那兒正缺個排長，你先頂上。
好好打幾仗，要是打得好，我看你能當連長、營長，甚至團長。”
這步棋走得極險。
要是韓先楚后來表現(xiàn)拉胯，吳煥先不光得背個“包庇下屬”的黑鍋，威信也得掃地。
可歷史證明吳煥先看人真準。
復出后的韓先楚簡直像猛虎下山，一路從排長干到師長，最后成了共和國的開國上將。
這哪是簡單的感恩，這是一種對“知遇之恩”刻在骨子里的推崇。
要是沒吳煥先當年那個拍板，共和國的將星堆里，怕是要少一顆最亮的星。
二、算戰(zhàn)略這筆賬：一張破報紙引出的“死亡行軍”
如果說提拔韓先楚只是戰(zhàn)術層面的用人手段，那1935年7月的那次拍板，就顯出吳煥先作為“軍魂”的大局觀了。
那會兒，紅25軍剛出秦嶺，逼近西安，日子過得其實挺滋潤。
他們在陜南已經(jīng)弄出塊地盤，要是想“偷懶”，完全可以靠著秦嶺和大別山的老底子跟敵人周旋。
可就在繳獲的一張舊報紙上，吳煥先和徐海東瞅見了一條不起眼的消息：中央紅軍已經(jīng)跟紅四方面軍在川西會合，而且有往陜甘方向走的苗頭。
擺在吳煥先面前就兩條道：
第一條：賴在陜南不走，穩(wěn)扎穩(wěn)打，保住家底。
這是最保險、最符合眼巴前利益的活法。
第二條：丟掉剛打下的地盤，往西挺進甘肅，去敵人后方的大本營搗亂。
第二條路簡直是玩命。
往西走那是孤軍深入，得面對國民黨主力的大圍剿，稍微不留神就是全軍覆沒，連個渣都不剩。
但吳煥先心里的賬是替全盤算的：中央紅軍要北上，要是敵人的眼珠子都盯著川西，那邊的壓力得有多大？
紅25軍必須把自己變成一塊“磁鐵”，哪怕拼個粉身碎骨，也得把敵人的主力從川西引到甘肅來。
于是，紅25軍做了那個著名的決定：主力西征。
這幫人一路翻六盤山，切斷西蘭公路，拿下兩當、秦安、隆德。
這招“圍魏救趙”還真靈，國民黨軍隊被調動得雞飛狗跳，不得不抽調大批人馬，死命圍堵這支“瘋了”的紅軍。
事后回頭看，紅25軍這次西征，給中央紅軍北上陜甘起了救命般的掩護作用。
這種“為了大局不要家底”的決策邏輯，才是吳煥先被大家奉為紅25軍“軍魂”的根本原因。
三、最后的生死抉擇：是背水一戰(zhàn)還是坐著等死？
1935年8月21日，甘肅涇川，四坡村。
紅25軍碰上了要命的時刻。
為了調動敵人，他們冒雨翻過王母宮塬，準備往南渡汭河。
汭河平時水也就沒腳踝，可偏偏那天，天災人禍湊一塊了。
部隊剛過去一半（紅225團），山洪突然炸了。
河水暴漲，瞬間把渡口切斷。
軍直機關、后續(xù)部隊還有所有的輜重行李，全被堵在河對岸。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屁股后面的敵35師騎兵團沖殺過來了，步兵團也緊跟著壓上來。
這時候的指揮官，一般要么慌神，要么選擇死守等救援。
可死守就是等死，背水作戰(zhàn)，那是兵家大忌。
吳煥先沒慌。
他在電光火石間做出了判斷：被動挨打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活路，是搶占制高點，把敵人的騎兵給壓下去。
但這得有人帶頭沖鋒，還得是必死的沖鋒，才能把軍心穩(wěn)住。
身為軍政委的吳煥先，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后一個決定。
他沒躲在指揮所里瞎指揮，而是抽出一把大刀，帶著交通隊、學兵連的一百多個小伙子，順著兩條羊腸小道直插塬頂，沖向敵人的側后方。
這是一種自殺式的打法，也是當時唯一能翻盤的招。
紅軍戰(zhàn)士眼瞅著政委都沖上去了，一個個爆發(fā)出了驚人的戰(zhàn)斗力，“為吳政委報仇”的吼聲震得山谷直響。
經(jīng)過一場死磕，敵人終于被打垮，狼狽逃竄。
紅25軍的主力保住了，徐海東的后衛(wèi)部隊也安全了。
可代價太慘痛。
在追擊路上，一顆子彈打中了吳煥先的前胸。
這位才28歲的紅軍將領，倒在了黎明前的黑影里。
吳煥先犧牲那天，是1935年8月21日。
這會兒，離紅25軍到達陜北永坪鎮(zhèn)、跟陜北紅軍勝利會師，僅僅只差28天。
28天啊。
不到一個月。
要是他能挺過這一關，憑著紅25軍“長征先鋒”的功勞，憑他軍政雙全的本事，在新中國的將星榜上，他絕對不只是個大將的苗子。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吳煥先死后，敵人的手段殘忍得讓人發(fā)指。
新中國成立后，韓先楚這幫老部下好多次派人去找吳煥先的遺骨，可始終沒找著。
現(xiàn)在立在涇川縣的那座烈士墓，其實就是個空墳。
至于許世友為啥很少提吳煥先？
原因其實挺單純。
雖說兩人老家離得近，也都參加了黃麻起義，但在漫長的革命歲月里，這倆人完全是在兩條道上跑。
1932年，許世友跟著張國燾的紅四方面軍主力西征川陜去了，吳煥先則留在大別山堅持斗爭，后來重建紅25軍。
兩人可以說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物理距離和指揮體系隔著十萬八千里，讓這兩位猛將確實沒多少交集。
但這不妨礙吳煥先在軍史上的分量。
毛主席后來接見徐海東、程子華的時候，給過這么一句評價：“紅25軍遠征為中國革命立了大功，吳煥先功不可沒！”
徐海東、劉震、韓先楚…
紅25軍后來走出了97名開國將軍。
這些威名赫赫的戰(zhàn)將背后，都站著那個28歲就倒下的身影。
所有的輝煌，都是有人在最黑的時候，咬牙做出了最難的那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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