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津戰役之前,北平城外的新保安,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至極的廝殺。
這場戰役的主角,是傅作義的起家底牌,第35軍。
而圍繞著這支王牌軍的生死存亡,兩位國民黨高級將領的命運發生了劇烈的碰撞。這兩個人,一個是35軍軍長郭景云,一個是104軍軍長安春山。
他們都是傅作義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將,甚至可以說,他們曾經是同一條戰壕里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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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驕狂猛張飛”,一個是“精明算盤珠”
在傅作義的綏遠系部隊里,郭景云那是個出了名的“刺頭”。這人打仗確實有一套,勇猛無比,對傅作義也是愚忠到了極點。但他有個致命的毛病,就是狂。
郭景云狂到什么程度呢?在他眼里,除了傅作義,誰都不好使。他覺得自己統領的是傅作義的“御林軍”35軍,是嫡系中的嫡系,所以看誰都像是用鼻孔在看人。
平時開軍事會議,稍微有點不順心,他拍桌子罵娘是常有的事,連傅作義身邊的其他高級將領,他也不怎么放在眼里。這種性格,往好聽了說是直爽、有傲骨;往難聽了說,就是剛愎自用、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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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春山呢,跟郭景云截然不同。
如果說郭景云是一團隨時會炸的火,那安春山就是一池深不見底的水。安春山也是傅作義的老部下,但他這個人圓滑、精明,做事講究留后路,不僅打仗動腦子,搞人際關系也是一把好手。在傅作義的陣營里,安春山雖然沒有郭景云那么受寵,但他的人緣比郭景云好得多。他就像是一個時刻都在撥弄算盤珠子的人,無論干什么,先算算盈虧,絕不讓自己吃虧。
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尷尬的局面:郭景云看不起安春山,覺得他滑頭、沒血性;安春山也看不慣郭景云,覺得他是個莽夫,早晚得壞事。平時沒事的時候,這種矛盾還能掩蓋在同僚的情分下,可一旦到了生死攸關的戰場上,這種性格上的沖突,就成了要命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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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鎖住了車輪
1948年12月,華北的局勢已經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刻。解放軍的華北野戰軍和入關的東北野戰軍正在對傅作義集團形成合圍之勢。
傅作義這時候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他想把遠在張家口的35軍撤回北平,企圖依托堅城固守,增加談判的籌碼。
接到撤退命令的郭景云,帶著他的35軍從張家口出發了。按理說,兵貴神速,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應該扔掉壇壇罐罐,輕裝急行軍,一口氣跑回北平。可是,郭景云那個“驕狂”的性格又犯了。
他覺得解放軍不可能來得那么快,況且,他舍不得他在張家口搜刮來的那些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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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想象嗎?一支在逃命的機械化部隊,后面竟然拖著幾百輛大卡車,車上裝的不是彈藥,而是面粉、布匹,甚至還有他私人的金銀細軟和家具。
這就導致了35軍的行軍速度慢得像蝸牛一樣。
當部下提醒他要快走時,郭景云還在那兒罵罵咧咧,說誰敢丟了老子的東西就槍斃誰。
就是這一耽誤,出大事了。解放軍的楊成武兵團,那是出了名的鐵腳板,硬是用兩條腿跑贏了郭景云的汽車輪子,搶在35軍前面占領了陣地,把郭景云死死地堵在了新保安這個小縣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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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郭景云發現自己被包圍時,他并沒有第一時間感到絕望。因為他那個“狂”勁兒又上來了。他看著手里裝備精良的35軍,看著堅固的城墻,心里想的是:憑老子的實力,守個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到時候傅長官肯定會派人來救我。他哪里知道,他這一守,就再也沒有機會走出去了。
救援路上勾心斗角
郭景云被圍,遠在北平的傅作義急眼了。35軍是他的命根子,絕不能丟。于是,傅作義急調駐扎在懷來的104軍去解圍。而104軍的軍長,正是咱們的另一位主角安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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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歷史的黑色幽默。讓安春山去救郭景云,這本身就充滿了變數。接到命令的安春山,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他知道郭景云平時是怎么對他的,現在這小子落難了,還要自己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坑。但軍令如山,安春山還是帶著部隊出發了。
安春山的104軍打得其實挺賣力,一度攻到了離新保安只有幾公里的地方。這時候,如果是兩個配合默契的將領,應該立刻約定時間,里應外合,一個往里打,一個往外沖,撕開一個口子就跑。可是,性格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被圍在城里的郭景云,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跟安春山通電話的時候,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氣。他不說自己快不行了,反而說:“我這里固若金湯,你安春山只要在外面牽制住共軍就行,我隨時可以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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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安春山那個精明的腦子立馬轉開了。他想:你郭景云既然這么厲害,那還用我拼命嗎?再說了,解放軍的阻擊部隊越來越強,如果我再往前沖,搞不好連我也得搭進去。
安春山是個極其現實的人,他絕不會為了一個看不起自己的“莽夫”去陪葬。
于是,救援變成了一場尷尬的“磨洋工”。安春山在外面虛張聲勢,郭景云在里面死守待援。隨著解放軍的包圍圈越來越緊,安春山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意識到,再不跑,104軍也得交代在這兒。于是,在沒有通知郭景云的情況下,安春山下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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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撤,徹底斷送了郭景云最后的生路。安春山跑得倒是快,但他那一撤,把側翼完全暴露給了解放軍,導致自己也在撤退途中被解放軍截擊,部隊被打散,他自己也成了光桿司令。
城破之日的槍聲
隨著援軍的逃離,新保安成了一座孤島。
1948年12月22日,解放軍發起了總攻。楊成武指揮的部隊,用猛烈的炮火轟開了新保安的城墻。曾經不可一世的“王牌”35軍,在解放軍的沖鋒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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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郭景云,坐在他的指揮部里,聽著外面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看著滿屋子亂跑的參謀,他的心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他恨安春山見死不救,恨傅作義判斷失誤,但他更恨自己當初為什么要拖著那些物資不走。
但郭景云畢竟是個有血性的軍人,他的性格里雖然有狂妄,但也有剛烈的一面。他知道,作為傅作義的親信大將,又是35軍軍長,他沒有投降的理由,也沒有臉面去見傅作義。
在最后的時刻,郭景云命令副官把那一桶汽油潑在吉普車上,那是他準備給自己留的最后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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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火還沒點起來,解放軍就已經沖到了院子里。郭景云絕望地拔出佩槍,頂住自己的太陽穴。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這位曾經在綏遠戰場上叱咤風云的猛將,倒在了血泊之中。
安春山的“求生欲”
相比于郭景云的剛烈,安春山的逃亡之路就顯得頗為狼狽,但也充滿了“生存智慧”。在104軍被打散后,安春山并沒有選擇殺身成仁。他的性格決定了,只要有一線生機,他就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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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春山脫掉了那身顯眼的將軍服,換上了士兵的衣服,甚至還弄亂了頭發,抹黑了臉,混在亂兵和難民堆里企圖蒙混過關。他在荒野里東躲西藏,餓了就啃幾口干糧,渴了就喝溝里的臟水。這哪里還有一點國民黨中將軍長的威風?
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盡管安春山使出了渾身解數,最終還是被解放軍的搜山部隊給抓住了。當他被俘虜的那一刻,他沒有像郭景云那樣大喊大叫,而是非常配合地舉起了雙手,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因為他心里清楚,仗打到這個份上,輸贏已定。與其為了所謂的“名節”去死,不如留著命看看后面的路。這種務實甚至帶點“茍且”的心態,雖然在道德上可能不如郭景云那么硬氣,但在亂世之中,卻實實在在地保住了他的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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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保安戰役結束后,郭景云變成了骨灰盒被送回了北平,他的死給傅作義帶來了巨大的心理沖擊,也加速了北平和平解放的進程。而安春山則作為戰犯,被送進了管理所進行改造。
后來,安春山因為認罪態度好,改造積極,獲得了特赦。他在新中國度過了平靜的晚年,甚至還擔任過政協委員,寫下了很多回憶錄,為后人研究那段歷史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回過頭來看,郭景云和安春山,這兩個人的命運軌跡,簡直就是性格決定命運的最佳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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