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1年9月18號這天，一道加急密電從戰區司令部飛了出去。
薛岳這次心思挺重，想給日軍挖個大坑。
他把那套“天爐戰法”里后撤的招數先放一邊，打算在汨羅江邊跟對手硬碰硬。
他手里捏著兩個硬茬：江岸邊，第37軍、第99軍和第26軍一字排開，準備死磕；側翼，藏著第74軍這把尖刀，隨時準備沖出來給日軍肋骨上來一下狠的。
誰承想，幾百里地以外，日軍第11軍的一把手阿南惟幾，盯著手里的情報，嘴角上揚。
這才是第二次長沙會戰真正的“七寸”。
國軍這邊還蒙在鼓里，以為是守株待兔，那邊日軍早把你的底牌看穿了。
阿南惟幾心里跟明鏡似的：既想在汨羅江決斗，又把主力擺在瀏陽，那就別怪我不講武德。
他立馬變招：主力不光往下壓，還往東面繞了個大圈。
意圖很明顯——趁著第74軍還沒站穩，先把你這把尖刀折斷，順道把防線給揚了。
從電報漏出去的那一秒開始，這仗的味兒全變了。
視線轉回到前線。
18號天剛蒙蒙亮，新墻河邊已經是修羅場。
為了撕開這道口子，日軍在二十公里的狹窄地帶，一口氣填進去四十五個步兵大隊，幾百門大炮加上成群的坦克轟隆隆壓過來。
頂在最前面的是第102師，師長叫柏輝章。
這仗沒法打：手里兵殘馬乏，后面友軍腳跟還沒站穩，臉貼臉就是日軍的鋼鐵大軍。
退？
那是軍法從事。
守？
基本就是送人頭。
柏輝章牙一咬，選了最硬的一條路：拿命填時間。
306團團長陳希周來求援，柏輝章話里透著血腥味：“貼身肉搏！
敢退半步，腦袋搬家。”
這話說得絕，可那種局面，除了拿肉身去擋，還能有啥招？
折騰到18號大天亮，工兵營被打得只剩下三十來號人，被逼到潼溪街邊上。
真正的絕境來了：前頭是滾滾河水，后頭日軍的馬刀隊已經追上來了。
柏輝章當時就在這波人里。
按常理，這點人碰上騎兵，第一反應得是“縮”。
只要一露頭，馬蹄子一踩就沒了。
可柏輝章反著來，吼了一嗓子：家伙事全亮出來，打！
槍聲大作，放倒了兩個騎兵。
怪事發生了，日軍騎兵居然掉頭跑了。
過后營長楊炯一臉懵：“這一開槍不就露餡了嗎？
怎么還跑了？”
柏輝章這才透了底：“這叫疑兵之計。
日軍心眼多，以為我火力這么猛，山上肯定埋伏了大部隊。
我要是憋著不響，他們一搜山，咱們才是真的涼透了?！?/strong>
這就是老兵油子的道行。
越是絕境，越得把“空城計”演真了，才能騙出一條活路。
可這種局部的小聰明，救不了大盤。
既然底牌漏了，崩盤是早晚的事。
新墻河一丟，日軍跟逛自家后花園一樣直插汨羅江。
這會兒薛岳還蒙在鼓里，還在按老劇本調兵遣將，想在南岸包個餃子。
你要是攤開地圖瞅一眼，日軍走位極其風騷。
第40師團放著正路不走，突然拐彎，從平江繞道社港市奔洞陽去了。
這是奔誰去的？
就是沖著還沒到位的第74軍去的。
前線硬頂的第37軍和第26軍立馬坐蠟了，局面瞬間被動到了極點。
最懸的一幕出在9月23號。
第140師師長李棠，指揮部在大地嶺，日軍兵鋒離他不過幾百米遠。
特務連早就派出去填坑了，李棠身邊就剩幾個警衛。
外面炮火連天，參謀們臉都嚇煞白。
跑還是留？
跑了，指揮癱瘓，全師完蛋；不跑，幾分鐘后可能就當了俘虜。
李棠穩坐釣魚臺，冷不丁冒出一句：“這就叫山谷傳聲。”
意思是，聽著響，其實離得遠著呢，慌什么。
這話鬼都不信，炮彈皮都快崩臉上了，還回聲？
可主帥這么一淡定，人心就穩住了。
警衛隊硬是憑著這口氣，死扛住了這一波。
轉天凌晨，李棠帶著剩下的弟兄，殺出一條血路沖了出去。
同樣在鬼門關轉圈的，還有第10軍軍長李玉堂。
23號晚上，金井防線出了大簍子。
第10軍下屬預10師有個營心太大，竟然在睡大覺，被日軍一支偷襲部隊摸進來，眨眼功夫報銷了好幾百。
金井一丟，軍部孫家橋直接“裸奔”。
24號晚上一看，被圍了。
手頭只有一個特務營，還拖著一大幫非戰斗人員。
李玉堂腦子轉得飛快。
往后撤（南邊）？
往大部隊靠？
日軍既然包圍你，肯定在南邊張著口袋等你鉆。
反其道行之。
他帶著軍部往西北鉆，繞道青山鋪。
這把賭對了，一路綠燈。
這個反常規操作，保住了第10軍的中樞神經。
話說回來，底下人再拼命，戰術再精彩，也補不上戰略的大窟窿。
隨著日軍第40、第6、第3幾個師團像鉆頭一樣多點突破，薛岳那條精心打造的汨羅江防線，25號那天算是徹底散架了。
第102師撤下來一盤點，出發時浩浩蕩蕩，這會兒就剩下六百來個囫圇人。
柏輝章看著這點獨苗，喉嚨發緊：“打到現在，全師剩下這點人，九成都折在那兒了…
當官的更是沒剩幾個?！?/strong>
這不是賣慘，這是血淋淋的數據。
這第一階段打下來，中國軍隊真不缺敢死之士，也不缺像柏輝章、李棠這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將才。
他們在死地里利用地形、玩心理戰，確實打出了彩。
可問題是，當你的最高戰略意圖被對手拿在手里反復研讀，前線流再多的血，也只是一種悲壯的無用功。
阿南惟幾勝在耳朵靈、變招快；薛岳虧在太自信，把身家性命壓在一個早就漏了風的計劃上。
汨羅江的慘敗又一次印證了那個死理兒：戰術上累吐血，也填不平戰略上的透明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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