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春天的路，頂著風雪走過來

時令已進入大寒，這是一年最冷的時候。

幾天前下了一場雪，雖然下得不大，氣溫卻降到零下十六度。風吹進衣領，仿佛刀割一樣。

夜里九點多，開車送外地的朋友去車站。偌大的城市，街道上很難看到一個人影。

前兩天氣溫回升，陽光很明亮。去外面散步，看到向陽的墻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人上了年紀，便喜歡曬太陽，因為陽光能給身體帶來暖意。又有多少人知道那比陽光更明亮的光，能給靈魂帶來溫暖和盼望。

周六的上午還是暖陽高照，到了下午，天上起了陰云，陽光消失了，似乎又有一場風雪來臨。

我從小有呼吸道疾病，成年后又診斷為支氣管擴張。北方的寒冷冬天，讓我的呼吸器官備受折磨。

我曾去過海南，很喜歡那里的溫暖天氣，也曾有過去南方生活的想法。然而由于種種原因，這個想法始終沒有實現。

對于一個從小在嚴寒中長大的人來說，冬天雖然寒冷，卻是最充滿盼望和期待的季節。這也是我之所以留在北方的重要原因。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凌上走；五九六九，隔河看柳；七九河開；八九雁來；九九多一九，耕牛遍地走。

這是我從小就熟悉的民謠。每年冬天，我都是數著民謠度過的。

我常一個人頂著雪花，在野外散步。蒼茫的天地看不到一個人影，一片寂靜，只聽到雪花靜靜的飄落下來，落在枯干的樹枝和一束束果莢上，發出沙沙沙的響聲。

春天從最冷的季節孕育而出。天氣越冷，離春天就越近了。

前天在運河邊散步，看到對岸的柳樹有了淡淡的綠意。

眼看著就進入了五九。天氣雖然冷，但春天似乎可以看到影子了。

如果說一下子遷居南方，一下子把冬天從我的生活中刪去，那些風雪中的盼望和期待豈不也會消失？

在朋友圈里，看到曹靜姐妹發出的一段感言。大約七年前，她的兒子上高中，一家人吃飯的時候，討論兒子的“選擇”。曹靜勸孩子聽從父母的建議，避免撞到南墻上。

兒子微笑著對她說：“媽，有些南墻，我需要自己去碰一碰。無論你說得有多正確，如果我沒有親自去嘗試，那都會成為我的遺憾。人生本來就不必走那條最近的路，對不對？”

許多父母怕孩子受苦，總希望替孩子作出更好的選擇，有些父母恨不能抱著已經長大的孩子向前走。豈不知，人生的價值就在于自己去探索和經歷。少了這些必須走的路，生命的內涵會大打折扣。

我想起俄羅斯畫家列維坦筆下那條弗拉基米爾路。陀思妥耶夫斯基正是沿著這條道路流放西伯利亞，在那里度過了九年的嚴寒和苦難。

正是在這條充滿苦難的道路上，陀思妥耶夫斯基認識了自己的救主，從而獲得對生命深邃的洞見，寫出一系列產生重要影響的作品。

真理并不是抽象的理論，而是必須經歷的道路和生命。各人要擔當自己的擔子，一個人生命里的風雪，誰也不能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