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7年,我離婚了。
第一段婚姻傷我太深,所以我離開老家河南到廣東打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再婚我并沒抱什么希望。但年邁的父母總催我,說一個人老了太孤單,讓我趁年輕再找一個。
恰巧有一次,遇到婚介所在我們公司附近發(fā)傳單,我就稀里糊涂報名了。
婚介給我介紹了劉辰,他比我大三歲,前妻死于心臟病。他給一個老板做專職司機,四川人。
我們彼此都有孩子。我女兒跟了前夫,他兒子爺爺奶奶撫養(yǎng)。
第一次見面,劉辰特意帶了身份證,讓我放心。
此后,他經(jīng)常開車帶我出去玩。街上的美女擦肩而過,他目不旁視,專注力都在我身上,這一點讓我很滿意。
都說四川男人是耙耳朵,能做一手好菜。劉辰有空也會在出租屋露一手,整幾盤色香味俱全的小炒,先征服了我的胃,又贏得了我的心。
交往一年后,我們回四川結(jié)婚了。我想在市里買房,劉辰說沒必要,他家是城郊,老了在家種些菜,吃得健康空氣又好。他會開車,去哪里都方便。
于是,他把家中二層樓上面加了一層,整成了三層小別墅,旁邊種上果樹,倒也愜意。我便沒有再糾結(jié)買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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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同年,我意外懷孕。考慮到雙方都有孩子,我又38了,就不想生,劉辰卻極力勸我,
“有了孩子,就有了紐帶,兩個人更齊心有奔頭。”
就這樣,孩子留下了。
懷孕7個月時,我辭職了。劉辰說為了方便送我產(chǎn)檢,他想買車,但手頭不夠。我沒猶豫,把我的8萬積蓄全拿出來,買了代步車。
不久,女兒丹丹出世。劉辰高興地打電話向我媽報喜,“媽,生了生了,慧慧生了個丫頭,兒女雙全。”
見劉辰開心的樣子,我心里暗喜,再婚遠嫁這條路,我走對了。
但我高估了日子的瑣碎,人性的灰暗。
女兒出生,婆婆身體不好,我只能打消外出工作的念頭,在家?guī)蕖6鴦⒊礁拈_貨運車,一個月回家休息幾天,工資也由6000元漲到1萬。
工資漲了,劉辰脾氣也長了。
女兒一歲半時,我媽來電話說我爸身體不好。我也想念遠在河南的大女兒,就跟劉辰商量回河南老家。
“我不是啥地方都去的,又冷又下雪天天吃饅頭的地方我不去。”劉辰頭都不抬,說出了讓我無法置信的話。
“我們相處這么久,你也只去過一次。”我抗議道。
“我說了不去,別這么啰嗦!”劉辰很不耐煩。
我磨破嘴皮,他卻不為所動,我只好一個人帶孩子回去。沒想到劉辰說孩子小,河南冷,不準我回去。
3.
我第一次意識到,沒有收入,遠嫁連回家的權(quán)利都沒有。
我問劉辰要車費,他說自己想辦法,一分沒有。沒辦法,我跟朋友借錢回了娘家。
我媽見我一人回來,很是疑惑,我跟她說劉辰工作忙,請不到假。
期間,我找時間去探望大女兒,她長高了,學習不錯。萬幸前夫?qū)ξ也恍校故前阉疹櫟煤芎谩?/p>
可笑的是,我給女兒留了1000塊錢,還是和我媽借的,劉辰一個子都不給我。
當時,我哭了一路,想離婚。但小女兒還小,我沒工作,沒能力負擔生活費,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再忍忍。
熬到小女兒三歲時,我把她送去幼兒園,找了份離家不遠的工作,工資不高,但總算是收入。
可日子剛有盼頭,就在這年,我爸卻病危了。
我急忙趕回老家,臨上飛機,打電話給劉辰。
剛一接通,他說:“在開車,等一下回你。”再就沒動靜了。
我緊趕慢趕,還是沒見到爸爸最后一面。人都下葬了,劉辰才回電話。
問清楚情況后,他遲疑著說:“我正在趕著送到老撾的貨,反正都下葬了,我就不回了,轉(zhuǎn)500元給你,是我的心意。”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我再打過去,不在服務(wù)區(qū)。我意識到他在躲我。
我跪在我爸墳前肝腸寸斷,說不出的凄涼與傷心。我哭,我爸沒了,同時也在宣泄再婚這幾年來的悲憤與無奈,看不到婚姻的光,又無力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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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周后,我告別我媽回到四川,專門去了劉辰所在的物流公司。
與派單員閑聊中,我得知,這一個月來根本沒有老撾的貨。并且前幾天物流公司成立3周年,整個公司放假2天,晚上集體去K歌。
我問了具體時間,和我回河南奔喪的時間是同一天。
那一刻,我腦子里蹦出一句話,男女戀愛的時候,男人展示的一面,是往后余生最好的一面。以后生活,拼的就是一個責任和良心。
離開劉辰的公司,我立即去公司辭職。為了能照顧孩子,我找的工作離家近,但是工資太低了。我必須想辦法賺錢。
綜合考慮下,我選擇做月嫂。因為月嫂工資高,對文化程度,技術(shù)沒啥要求。只要踏實能吃苦,拿高工資還是有希望的。
可我去免費培訓那里剛報名,劉辰指責的聲音就順著電話線傳來:“你膽肥了,不跟我商量就把工作辭了!學什么月嫂,女兒那么小,是女兒重要,還是你掙錢重要?這些年我沒給你錢嗎?”
我聽了他的話,連反駁都不想反駁。他買車我拿出了全部積蓄,而后帶女兒,我又沒收入,花1分錢都要開口問他要。給不給,還要看他的心情。
劉辰的工資是越來越高,每月已經(jīng)2萬,但是和我又有多大關(guān)系?
他工資再高,都不如自己能掙錢。
5
月嫂證拿下后不久,我正要安排上戶,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前夫竟意外離世。
前公婆早已過世,家中只有姑姑和伯伯,大女兒的去處,就成了問題。
我聯(lián)系好了我們當?shù)氐母咧小R驗槲遗畠簩W習好,學校老師說只要考試過關(guān),是可以在這邊讀書的。
并且高考也可以在四川考。我同劉辰商量,接我女兒到身邊讀書。
話剛出口,他就用不容置疑的囗吻說:“不行,堅決不行!當年跟你結(jié)婚的時候,你說你女兒跟了前夫,跟你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又突然冒出來。你前夫死了?他姐姐哥哥還在,輪不上你。”
“這些年,我一直沒給女兒多少母愛,并且撫養(yǎng)費也沒給,我想補償。”我?guī)缀跏瞧砬蟮摹?/p>
劉辰很決絕,不同意。
好在我姐體諒我,說孩子已經(jīng)上高中了,又懂事,住在她家就行,只要付學費生活費就行了。
我終于放下心來,拼命干活,一家接著一家上戶,努力賺錢供女兒讀書。
劉辰見我收入高了,要撫養(yǎng)大女兒,就跟我講要同我AA,免得我占他便宜。
我二話不說,同意了,對他已經(jīng)沒任何期待。
后來,大女兒考上大學,就在這一年,繼子奉子成婚,兒媳要生小孩。
劉辰對我說:“你是婆婆,又學了月嫂,照顧兒媳婦坐月子責無旁貸。”
我心里不情愿,天天和劉辰吵架,想離婚。但那陣子小女兒有點情緒敏感,老師時不時叫我開小會,說大人的情緒不要影響孩子。
思來想去,我還是應(yīng)承下來照顧兒媳婦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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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2天我盡心盡力,如果按市場價,我至少有9千的收入,但是劉辰1分錢也沒給我。
我不僅貼勞動,還要買尿不濕,嬰兒用品。
好不容易盼著兒媳婦坐完月子,我立馬接月嫂單上班,可劉辰又不同意。
他黑著臉數(shù)落我,“真的是后奶奶,自己的孫子,不照顧去照顧別人家的孩子,你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繼子不出聲,婆婆也在一旁幫腔。
我冷靜地說:“你都說了經(jīng)濟要AA,我這42天的工錢,你少給點,給6千吧!我在家?guī)O子,兒媳婦過幾個月上班也可以,給我4千的工資,我大女兒的上學費用你全包。”
“算你狠!帶孫子還要工錢,大女兒上學費用還要我全包。你干那么多年月嫂,存著錢干嘛?你出去工作可以,以后什么事都不要指望我。”劉辰不滿道。
我心里嘀咕,想指望也要指望得上。
可能是連軸轉(zhuǎn)太累,又吵架心情不好,當天晚上,我竟頭暈得厲害,翻下身就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我推推床上的劉辰,讓他開車送我去醫(yī)院。
“你不是很牛嗎?自己想辦法,我好不容易一個月休息幾天,好累,要睡覺。”
說完,他翻過身又睡了。
繼子也會開車,我本想讓他開車送我,猶豫一下,還是算了。
我扶著衣柜站穩(wěn),叫了鄉(xiāng)村的士。深夜一個人去醫(yī)院看病,醫(yī)生確診為耳石癥,只要耳石復位就好了。
看完病已是深夜11點。回家時,聽到劉辰在臥室發(fā)出的鼾聲,我渾身莫名地發(f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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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身體恢復后,我立即出去工作,并且提升自己。我開始見縫插針地學小兒推拿、產(chǎn)康、催乳。
短短兩年,我成為圈內(nèi)出名的金牌月嫂。很多家政公司慕名讓我去他們哪里留檔案。我終于有能力選擇單價高,距離近的單子了。
錢包鼓了后,我很想馬上離婚,因為這15年,我太委屈,太難過。但是小女兒的班主任很鄭重地勸我,忍一忍,等到孩子高中畢業(yè)。
我不知道什么心情離開學校的,感覺一輩子都在為了孩子,為了家庭打轉(zhuǎn),唯獨沒了我自己。
那天,我漫無目的走了幾個小時,最后還是很沒出息,決定再等兩年,不差這點了。
可我做夢沒想到,就在上個星期,我剛一腳踏進家門,劉辰竟主動拿張銀行卡,塞給我。
“老婆,這是我的工資卡,還有一張固定存折,全交給你。以后家里大小事你做主,經(jīng)濟再也不AA了,大女兒讀研,從這里給生活費。”
無事獻殷勤,絕沒有好事。
我才注意到,劉辰的腰有些彎,斜著身子。原來開車久了,他得了腰椎間盤突出,在家休養(yǎng)。公婆的身子也大不如前,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我笑笑:“現(xiàn)在你腰不好,媽老漢(四川話:爸爸),身體差,你一個人養(yǎng)三個吃力。我金牌月嫂,收入高能扛事,大女兒保送研究生,你就想著交工資卡……”
不過,我還是接過工資卡,查了查里面的錢,然后直接起訴離婚,平分共有財產(chǎn)。
“你這狠毒女人,竟然算計我。”劉辰電話里氣急敗壞。
“跟你學的。”我很平靜,“相處10多年我被你教聰明了。感謝感謝!”
掛了電話,望著收拾干凈的出租屋,心里無比舒坦。往后余生,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陪伴好自己的女兒,再也不做某某的妻了。
很多女人,喜歡把婚姻當作避風港。但現(xiàn)實告訴我們,自己賺的錢和長在身上的本事,才是我們最大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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