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深秋,鄂東黃岡的大山溝里,上演了一出讓人把大牙都笑掉的“賠本買賣”。
那會兒,張體學才二十六,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擔著中心縣委軍事部長的擔子。
可偏偏這天,他拎著二十桿銹跡斑斑的“燒火棍”,主動登了當地土霸王“保八團”的門。
就在前幾天,這幫土頑在半道上設了個卡子,不但把張體學費勁巴拉弄來的五十條嶄新蘇式快槍給劫了,還把運送的老鄉給打傷了。
擱在道上,這是不共戴天的梁子。
手底下的弟兄氣得眼珠子充血,嗷嗷叫著要去端了對方的老窩,把東西搶回來。
可誰也沒想到,張體學把這股火給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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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跟常人兩樣。
別說動刀動槍了,他還滿臉堆笑去談判,甚至點頭同意拿手里的破爛,去“換”回本來就姓張的新槍。
對方見他好說話,更是蹬鼻子上臉:你這二十條破槍不行,頂多給你換十五條好的,再塞給你五條沒人要的雜牌貨。
這明擺著是欺負人,可張體學居然一口應承下來。
大伙兒都想不明白:這不是把臉伸過去讓人打嗎?
但這正是張體學的厲害勁兒。
那年月,能咽下這口碎牙還在肚子里笑的人,才能活到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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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還得往回倒幾天,說說10月23日那天。
那天的黃州城,天色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鬼子順著大別山北邊壓過來,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逃難的人群里,誰也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張體學接手這個攤子時,情況簡直爛到了根上。
招牌掛得倒是響——“鄂東抗日游擊挺進隊”。
可10月24日在杜皮張家山一盤點,稀稀拉拉不到八十號人,能響的家伙不到五十條,大半還是光桿,連刺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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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彈藥箱比臉還干凈。
就這點家底,別說跟鬼子硬碰硬,就是碰上稍微像樣點的山大王都得繞道走。
擺在張體學跟前就兩條道。
頭一條:招兵買馬。
他在鎮上貼滿了告示,話說得挺硬氣,誓死保衛家鄉。
可現實給了他一巴掌,貼了三天,除了幾個光屁股小孩圍著看,連個壯勞力的影子都沒見著。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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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爺們心里明鏡似的。
有人背地里嚼舌根:“當兵還得自帶干糧和家伙,我有槍我自己干不行?
憑啥跟你去送死?”
這話雖糙,可也在理。
沒硬家伙,誰信你能成氣候?
張體學腦子轉得快,立馬明白第一條路是死胡同。
得換個法子:先弄到槍,再拉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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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打哪兒來?
正趕上武漢會戰亂成一鍋粥。
國軍正規部隊在前線崩了盤,逃跑起來比誰都快,為了跑路方便,把裝備扔得到處都是。
路邊草叢、樹林子,甚至是老鄉家的豬圈旁,彎腰就能撿到步槍。
張體學騎個破車在新洲、浠水轉了一圈,回來一拍大腿:“走,撿洋落去!”
10月25日天還沒亮,他領著二十幾個弟兄,扮成敗兵混進了潰軍堆里。
這幫兵油子早就不想打了,一支好槍換幾升米,兩雙布鞋就能換個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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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下來,撿了三十多條槍。
但這連塞牙縫都不夠。
轉機出在月底。
探子來報:國軍撤退慌不擇路,在上江宇廟的一座破廟里,丟下了三百多條蘇式快槍,外帶五十箱子彈。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蘇式步槍,那是當年的硬通貨,有了這批貨,隊伍立馬就能鳥槍換炮。
張體學連夜發動兩百多個老鄉去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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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人耳目,特意挑了熟路分段走。
可還是出了岔子。
風聲漏了,那個叫“保八團”的地頭蛇聞著腥味就湊了上來。
第一批運槍隊半道被截,對方人多勢眾,硬是黑走了五十條好槍。
這事兒就回到了開頭那一幕。
這下子,張體學站在了十字路口。
要是換個愣頭青,肯定帶著家伙就打上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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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剛發了橫財,火力不虛,理也在自己這邊。
但張體學冷靜得嚇人。
他腦子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頭一條,子彈。
剛到手的寶貝疙瘩,打一顆少一顆,用來打中國人,虧得慌。
再一個,名聲。
隊伍腳跟還沒站穩,上來就跟地方武裝火并,老百姓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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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覺得這又是幫搶地盤的軍閥,跟抗日不沾邊。
第三條,也是最要命的,鬼子就在旁邊盯著。
槍聲一響,日本人摸上來,這支剛拉起來的雛兒,搞不好就得全軍覆沒。
于是,他拍板定了個看似“慫包”的主意:談。
他對氣得跳腳的隊員說了句狠話:“這槍不是送人情,是咱抗日的本錢。
先把鬼子打了,賬以后慢慢算。”
為了把戲演全套,他先讓人去講道理,對方裝聾作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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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找跟保八團熟識的長工去遞話,說是“以舊換新”。
這時候對方才松了口。
最后,張體學領著三個中隊長,拎著那二十條沒法用的爛槍登門拜訪。
談判桌上,不談交情,只談買賣。
對方提出“二十換十五,再搭五條爛的”,這種無賴條件,他眼皮都沒眨就應了。
回來后,有人心里還是別扭。
張體學就一句話:“只要能聽個響,就是好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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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冤大頭”生意做完,局面立馬打開了。
剩下的二百五十多條好槍發下去,隊伍的腰桿子瞬間就挺直了。
消息傳得飛快,說這支隊伍手里有硬貨,還沉得住氣,是干大事的料。
原本還在觀望的后生們開始排長隊報名。
沒幾天功夫,人頭從七十多號猛漲到四百多。
槍有了,人更多了,家伙事兒又不趁手了。
張體學想了個招:“人歇槍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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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條槍,白天輪著練,晚上換著站崗。
為了把這群剛放下鋤頭的莊稼漢練成兵,張體學請出山一位叫丁宇宸的行家,人家當過排長,懂正規路數。
那是11月,風吹在臉上像刀割。
杜皮后山的泥地上,天天喊殺聲震天。
實彈舍不得打,就在油燈底下練拆裝,練瞄準。
站姿不對?
趴下做三個俯臥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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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端不平?
槍托直接往肩膀上砸。
張體學下了死命令:“閉著眼走夜路也得能開槍”。
機槍組扛著沉重的三腳架在山道上狂奔,教官跟在屁股后面吼:“再慢點,鬼子的刺刀就捅屁股了!”
這哪是練兵,簡直是在玩命。
光練不打那是花拳繡腿。
到了11月下旬,張體學覺著火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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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要一場實打實的勝仗,給隊伍“開張”。
目標鎖定了淋山河據點。
這地方選得賊精。
里頭住著不到二十個鬼子,孤零零的,三面都是水。
張體學沒急著動手,先派手下大將方毅帶著人,在草窩子里趴了整整十天。
鬼子啥時候撒尿、哪條道好走、水流急不急,全刻在腦子里。
動手那天晚上,雨下得瓢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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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張體學算計好的。
雨大水聲響,腳步聲聽不見;鬼子也都縮在屋里不出來,警惕性最差。
方毅帶著尖刀班,跟幽靈似的摸到了據點后門。
趁著哨兵打盹,上去就是一刀封喉,連個悶哼都沒發出來。
緊接著,大門被踹開,槍聲炸響。
之前泥地里練的那套全用上了。
一隊守院子,二隊壓制火力,三隊搜刮物資,分工明確得像臺精密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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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仗,連一刻鐘都沒用上就完事了。
戰果相當漂亮:干掉十一個鬼子,抓了個活的,繳了兩挺輕機槍,十幾條步槍。
挺進隊這邊,就倆弟兄擦破點皮。
這一仗干完,整個黃岡都炸了鍋。
老百姓這回是真服了:這幫人不是來混吃喝的,是真敢跟鬼子拼命。
之前那筆“虧本買賣”受的窩囊氣,在這場大勝面前全散了。
張體學用事實證明了那個理兒:槍口只有對著侵略者,那才叫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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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這隊伍跟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1939年元旦前夕,隊伍正式改編成了“第二十一集團軍獨立游擊第五大隊”,也就是老鄉口中的“五大隊”。
到了6月,兵力竄到了1300多人。
大隊部安在麻城夏家山,那地方地勢高,路口多,是個打仗的好窩子。
人多了,張嘴吃飯、穿衣保暖又成了新難題。
張體學的招數還是那兩個字:靠老鄉。
他下鄉搞“抗日合作會”,把隊伍化整為零,白天跟老農一樣下地干活,晚上集合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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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鬼子搞大掃蕩,這支隊伍就像水銀潑在地上,滲進了無數個村子里。
餓了啃樹皮草根,冷了鉆地窖,可只要集結號一響,瞬間就能聚成一只鐵拳頭。
在羅田南門打伏擊的時候,戰士們槍膛里的子彈,好多都是老鄉從牙縫里省下來送來的。
張體學總掛在嘴邊一句話:“子彈是老百姓給的,要是打不準,那就是造孽。”
后來,隊伍改編進了新四軍,番號變了,人也換了一茬又一茬。
當年的猛將方毅在戰斗中失蹤,張體學最后只找回了他的一頂軍帽,埋在了夏家山的路口。
回過頭看這支隊伍的起步,你會發現,張體學最牛的地方,不在于槍法多準,而在于他那個清醒得嚇人的“算賬”腦子。
在只有七十號人、五十條破槍的當口,他硬是咽下了被搶的惡氣,用“做買賣”替了“拼刺刀”。
他算得太準了,哪怕吃點眼前虧,只要能換來打鬼子的本錢,那就是賺大發了。
要是當年他一怒之下跟保八團拼個魚死網破,怕是就沒有后來的五大隊,更沒那支讓鬼子聞風喪膽的鐵軍了。
真正狠角色的“狠”,那都是在心里算過細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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