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白耀剛
一九四七年的中華大地
打敗日本鬼子的土地上
滿目瘡痍，日本鬼子的陰霾還沒消除
內戰的戰火又瘋狂肆虐
槍炮的嘶吼震碎本就破碎的山河和無數家庭
鮮血似殘花淺落、染紅了中華大地
就在這混沌的世界
有一個名叫程玉麟的人
玉，易碎
麟，傳說中的仁獸
懷揣仁愛的執著
毅然邁出堅定的步伐
創立了“衛生部南京精神病防治院”
那是黑暗里的一座燈塔
為遭受戰火精神創傷的病人和家庭
點亮希望的火花
在那簡陋的病房
他用溫暖的目光和雙手
撫慰著被戰爭折磨的靈魂
七十五個身影，三十五雙聽診的手
在五十張病床間撐起精神界最初的光亮
1949年的紅旗，漫過街巷
把舊歲的寒霧吹散
醫院的白墻終于映上朝陽
像迷途的孩子，撲進新中國的懷抱
從此走上為人民健康服務的陽光大道
1952年，百畝土地上崛起新樓
男科、女科、門診辦公區
三百五十張床位
二百五十二份擔當
更有醫者奔赴東北
為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子弟
帶去精神的暖陽
1953年，進修基地的大門敞開
全國各地的醫師紛至沓來，汲取養分
1956年，兒童精神病房的燈光亮起
十張床位，接住孩童世界的迷茫
1957年，醫院易址，承載更重的期望
1958年，新病房落成
全國首屆精神病專業會議在此召開
共同勾勒行業前進的航向
1959至1969十年穩步發展
迎來了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號召
把醫療衛生工作重點放到農村去（注①）
從此，偉人衛生思想的光輝照亮中華大地
淮安市第三人民醫院由此
生根、萌芽……
1969年12月20日
南京腦科醫院門前（注②）
鑼鼓聲壓彎了脊梁
卻挺直了擔當
胸前的大紅花烤得人心灼灼發燙
流出了和那個時代一樣鮮紅的淚水
兩輛半新半舊的公共汽車
如老牛一樣勤奮的卡車
在偉大領袖的號召下
開足了馬力
搖晃著
搖晃著
把三分之一的南京腦科醫院
121名專家、護士搖向
淮安（淮陰）
那古老的故鄉情啊
總是那么沉重
壓得車輪吱吱直響
寒冷的西北風啊
一片一片撕碎鄉音
連同離鄉的淚
砸在古運河的大堤上
砸成一段厚重的歷史
那古運河的一道又一道彎啊
總彎不盡離鄉的滋味……
這一天的淮安
雪花漫天飛舞
你們真是天上飄落的天使啊
你們飄落淮安
可這片古老的土地
竟找不到一處能讓你們棲息和治病的地方
第二年春天
還是那老牛一樣的車子
又把你們搖晃到宿遷
古黃河邊，大運河畔
一所破舊停辦的校園里
從來沒做過農活的天使們
全部忙碌起來
脫土坯、打水井、架電線、壘爐灶
蓋房鋪路、建設家園
掛起了醫院的牌子（注③）
院外
已排起長長的看病隊伍
那一年春天
古黃河邊，大運河畔
油菜花開得非常美
杏花、桃花爭著顯奇斗艷
柳條兒也舞出柔美的舞枝
古黃河與大運河的波浪
合奏起歡樂的音符
河坡上
羊咩咩的叫聲也帶有輕輕的溫柔
像我一樣農村娃的眼里
從此多了
一行浪漫的憧憬
這一年夏天
洪水和龍卷風就來肆虐剛建立起來的家園
侵襲我們的天使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到處是殘垣斷壁
如我祖母居住的老屋
在洪水的浸泡中
蒼然倒下
唯有靈魂在洪水中沖洗
這群來自省城的姑娘和小伙、大叔大嬸們
攙扶著一個個精神病人
把他們帶到宿舍帶到家里
一句句溫情的話語
沙啞
沙啞地
落在病人的心坎上
如泉水叮咚
似小溪潺潺
1986年
幾輛新舊相伴的公共汽車
與還是和老牛一樣的卡車
又把你們拖到淮安
雖然也在古黃河邊、大運河畔
雖然在城市的西郊
但也享受到城市輻射的一絲微弱的光
雖然還是爛泥路
雖然院里下雨還會漫水
但至少有兩幢四層樓房
至少不再沒有住，沒有吃
至少冬天，還有足夠的煤球來溫暖病人
在宿遷的15年里
我記不清你們搶救了多少病人
宿遷農民趙元祿
山東患者徐志國
安徽病人王曉蘭
格林巴利綜合征患者
患多發性大動脈炎、精神分裂癥的病人
急性、重型心功能衰竭患兒
一個個被你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你們張開天使般愛的翼羽
為蘇魯皖幾個老區罩上一層蔥綠的生機
15年里
你們嘔心瀝血寫成的《精神醫學叢書》
等等著作
至今，在醫學院校里
還被后生們如饑似渴地讀著
而那些裝訂成史冊的日日夜夜
在三院的院志中
也無從翻閱
唯有在古黃河邊，大運河畔
才能聽到
你們用青春注解的聲音
才能看到
你們釀著河水繪就的畫卷
如今
幾乎所有的天使如月桂樹飄搖的落葉一一歸根
可是
那位清幽而美麗的天使
那位來自省城曾在秦淮河畔彈琴的女孩
那位和油菜花一起微笑的姑娘
那位和古黃河一起唱歌的我們的護士姐姐
在那個理性沉睡、狂熱醒著的年代
被逼含冤自殺身亡……
那一年
古黃河水憂郁了整整一個春夏秋冬
那一年
油菜花杏花桃花
無語而枯
那一年
古黃河泛濫
大運河泛濫
長江泛濫
提起那一年
心還在痛
淚還在流……
如今
她的魂靈已長成一棵芬芳的梅樹
每年的探親時節
那紛落的花瓣
踏著古黃河水的波瀾
回到長江
回到秦淮河
回到新街口
回到她魂牽夢繞的故鄉
——田玉梅！讓我們永遠記住這位天使的名字
站在你們彎曲的脊梁上
體會了苦難，認識了崛起
站在你們堅實的肩頭上
我們看到了上海，望到了世界
大運河的記憶里
永遠不會忘記你們的名字
程玉麟
姚芳傳
陳怡
袁子祿
劉銓韓
王春芳
刁琨圃
張文秀
田玉梅
賞讀大運河的輕吟
我們追憶著你們的足跡也看到了新世紀醫院的發展
2001年成立腦外科中心
2005年成為徐州醫科大學教學醫院
創成三級乙等專科醫院
聆聽古黃河的淺唱
我們也見證了15年
三輪創“三甲”未成功的惆悵
2020年醫院邁進發展新時代
淮安三院新的領導班子
用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幅“三步走”的藍圖鋪展向遠方
第一步，是創“三甲”
400個日夜
全院干部職工圍著評審條件旋轉
應急演練的腳印
把長夜踩成黎明
評審臺上全省第一的榮光
是歲月之中不負初心的勛章
評審專家說：“軟件很硬”
讓醫院的精神脊梁自此挺立
第二步，創成省區域醫療中心
蘇北唯一的殊榮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名號
這是僅用一年多光陰
在8500萬江蘇兒女的健康版圖上
一針一線繡出的
帶著體溫的“醫在淮安”新名片
在三院的敘事里，從來不是宏大的史詩開篇
而是從最細微處起筆
138個“精衛微網格”，像神經末梢
溫柔地覆蓋了淮安大地的肌理
大網要牢，就靠這些小網格穩穩地兜底——
于是，18個科室的126個白衣身影
開始走村入戶
他們的足跡
聯動著鄉村醫生的藥箱
社區干部的本子
片區民警的關切
從發現、診療到隨訪
一條全周期服務鏈悄然織就
讓“重癥有救治、穩定有管理、康復有支持”
這不是冰冷的制度
這是將心比心的敘事
一個外埠患者占比近40%的醫院
輻射的是淮安及周邊2000多萬人口的悲歡
三院的敘事里，有數據的鏗鏘
“國考”排名三連升，從全國85名躍至23名，登頂專科賽道全省第一
MECT年治療2萬余例，技術的光束刺破陰霾，全省第一、全國前列
三院的敘事里，更有人的溫度
增設心理夜間門診、周末專病門診
一站式服務中心敞開著懷抱
診間結算省去了煩憂
醫院領導深知，敘事并非單純的敘事
它的核心功能指向是抒情
于是，投資2000萬元
建起一座淮安市心理健康促進中心
將兒童青少年的心事
職業的倦怠
網絡的沉溺
親子的矛盾
統統接納，溫柔化解
不與人爭鋒，只與自己較勁
把全省最大的體量，轉化為更具性價比的服務
三院抒的情，是“開放強院”的胸襟
從一家獨美的盆景，走向區域共美的風景
牽頭成立淮河生態經濟帶精神衛生專科聯盟
讓蘇、魯、皖、豫的24個地級市的精神衛士，挽起了手臂
三院抒的情，是“改革強院”的銳氣
細化出12個精神亞專科
讓醫學心理科、睡眠醫學科、兒童青少年精神科……
每一扇門后，都亮著一盞精準的燈
引進7名博士、7個專家團隊
讓人才的星光，照亮淮上的夜空
這所有的情，最終匯成一場創造力的合唱
正如全院職工所錨定的——第三步
那兩大星辰般的坐標
國家臨床重點專科，國家區域醫療中心
這不是終點，是又一個起跑線
三院人用敘事，講述了如何將一家醫院
鍛造成一片土地的精神脊梁
三院人用抒情
吟唱了
如何將健康江蘇的藍圖
一針一線繡進2000萬人的安眠
星光不問趕路人，時光不負有心人
當心理援助熱線的鈴聲在深夜響起
當曾經迷航的心靈
在“更生園”里找到花果的芬芳
所有的詩篇，便超越了文字的疆界
它是一張細密而堅韌的網
網住疾苦，漏下希望
它是一首未完成的交響
在淮河之濱、大運河畔
日夜奏響著
關于尊嚴、關于治愈、關于一個“象征意義”的
深沉而遼闊的回聲
如今
康復樓的陽光里，新的綜合樓正在生長
2026年的“一院兩區”服務，已在藍圖里明亮
三大“國字頭”目標在前，八大工程正啟航
“厚人文、暖人心”的誓言，在運河之畔回響
這五年的答卷，是寫給人民健康的詩行
是告慰先輩們最優秀的處方
如今
蘇北大地，淮水之濱，大運河畔
一座現代化精神專科醫院
正以昂揚姿態書寫發展新的篇章
醫院1000名職工
正沿著院黨委確立的高質量發展之道
將80年前程玉麟的星火
鑄造成燦若星辰的輝煌……
注釋：
①1965年6月26日，毛澤東提出要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
②即“衛生部南京精神病防治院”，曾改名“南京精神病防治院”“南京神經精神病防治院”等。
③1970年6月20日，淮陰地區神經精神病防治院正式掛牌成立；1983年3月，更名為淮陰市第三人民醫院；2000年更名為淮安市第三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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