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那天，我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兒子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喊：“媽，曉野答應我求婚了。”
我聽得出，他說的每個字都透露著開心。可是我的心情，和他完全相反。
我一直盼著，他和曉野只是談談，不希望他真的和曉野結婚。
可事情發展到現在，縱使我心里還有幾分不樂意，也軟了心腸，點頭應下：“好，媽給你們好好辦。”
兒子性子偏內向，大學畢業就找了份穩當工作。唯獨癡迷摩托車，說就愛風馳電掣的自由感。
也正因這份愛好，他和曉野相識相知。姑娘也愛騎摩托，兩人有聊不完的話題，聊著聊著便互生情愫，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我和曉野第一次見面，她就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那天，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
我探出頭去，只見兒子正扶著一個短發姑娘下車。她摘下頭盔，發梢被風吹得翹起來，亮色系短款上衣配緊身牛仔褲、厚重機車靴，一截纖細腰線露在外頭，張揚又惹眼，性子一看就火辣。
我是著實喜歡不起來。
后來我才慢慢知道，曉野的父母是廠里的普通工人，家里還有一對雙胞胎弟弟要養，日子過得緊巴。
我從沒想過兒子會找這樣的姑娘，心里并不滿意。
大概那天我的冷淡都寫在了臉上，往后曉野對我也總是愛搭不理，我們算是結下了梁子。
2.
轉眼到了商量婚事的時候，曉野主動來我家里，她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臉上堆著笑：“阿姨，彩禮呢，我們也不多要，十八萬八，圖個吉利。”
我覺得后背一陣陣發涼，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
我今年剛給兒子在市中心買了婚房，家底本就掏空大半。
還沒等我緩過神來，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還有，你們家條件好，得買一輛車，二十萬起步的，不然這婚結得沒面子。”
我沒想到，她一下子就要40萬！這簡直是要把我的老底掏空啊。
我剛想拒絕，坐在我旁邊的兒子輕扯了扯我的袖子，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媽，曉野她……她也是想結婚體面些，你就……就答應吧。”
這些年我忙著打拼，總覺得對兒子有所虧欠，如今他30多歲了，好不容易找到喜歡的姑娘想結婚。再說，街坊鄰居都知道孩子要結婚了，要是因為彩禮談崩了，我這臉往哪兒擱？
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只好同意：“這錢，這車，我出。只要你們過得好，我這當媽的，沒什么舍不得。”
一邊是養老的底氣，一邊是兒子的終身幸福，還有那點不想讓別人指指點點的虛榮心。
這道選擇題，其實根本沒得選。
3.
我給兒子轉了20萬，讓他們去買車。車子很快提回來了。選號那天，兒子興奮地拉著我跟他們一起。
曉野選的號，沒想到她選中了666這個號。
我高興地把車牌號發到家族群里，大家紛紛祝賀。
可這份歡喜沒持續幾天，曉野就找上門來。她一進門就說：“阿姨，我大弟弟看中這個車牌了，他想要。我打算過幾天就把車牌過戶給他，你不會有意見吧。”
我壓不住的火氣：“這號是二十選一搖來的，多不容易！是給你們結婚討彩頭的，寓意順順利利，怎么能隨便過戶給別人？”
話剛落音，兒子擠過來拽著我的胳膊勸：“媽，別較真，不就是個車牌嘛。回頭咱再去選一個，說不定能搖到更好的，一樣吉利。”
我瞪著兒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婚期近在眼前，總不能為了一塊車牌撕破臉。我無奈地嘆口氣：“知道了，你們看著辦吧。”
誰曾想，她弟弟不光拿走車牌，連車子一起開走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那輛嶄新的白色SUV絕塵而去，心里空落落的。
過了半個月，眼看婚期將近，家里置辦的東西越來越多，我需要用車拉一趟，便給兒子打電話，讓他去把車開回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卻是曉野的聲音，她帶著一絲不耐煩：“阿姨，車啊？我弟說他上班通勤遠，公交太擠，這車他先開段時間。先借他用著唄，反正你們也不急。”
“不急？”我拿著電話，手在抖，“婚車都被開走了，我能不急嗎？這還能是借嗎？”
“哎呀，阿姨，您這就見外了，一家人分什么借不借的。”曉野說完，沒等我回話，就匆匆掛了電話。
想到，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回來，能不能開回來，都不知道。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又慌又堵。
4.
婚期一天天臨近，婚宴早就訂妥當，喜帖也一一送到了親友手里。我滿心歡喜盼著，能風風光光給兒子辦一場婚禮，也算圓了我這輩子的心愿。
可曉野的一番話，徹底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
那天，我約曉野來家里，商量選擇婚慶公司的事情。
她斜倚在沙發中間，手里刷著手機，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有30個摩托車車友，元旦要從全國各地趕來參加我的婚禮，你得給他們訂五星級酒店，管吃管住招待三天。”
我大吃一驚，30個人，住三天五星級酒店，沒有幾萬塊錢拿不下來。
眼看著憑空多出來的這些錢，我壓著火：“你們的房子，車，彩禮，還有籌備婚禮，開銷已經挺大了。咱家附近那家連鎖酒店就挺好，性價比高還干凈。”
沒等我把話說完，曉野的臉就沉了下來：“阿姨，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我的這些朋友，平時出門哪一個不是住最好的？你讓他們住快捷酒店，我的臉往哪里擱？以后我還怎么在圈子里混？
“您這是舍不得花錢，還是壓根就不把我的朋友放在眼里？”
她頓了頓，拋出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我透心涼，“既然您不愿意招待，那這傳統婚禮也沒必要辦了。我跟阿遠騎著摩托車去旅行結婚，您給我們拿20萬旅行經費就行。”
我只覺得一股血氣直往腦門沖，指著她：“曉野！你講點道理！彩禮十八萬八我給了，二十萬的車買了，連車都被你弟開走了！現在你還得寸進尺，張口又要20萬。”
“你這是把我當什么了？提款機嗎？”
“既然知道自己是提款機，那就趕緊吐錢啊！”說著，她冷笑一聲，臉上那點客氣蕩然無存，“怎么？心疼了？行，既然您這么摳門，那這傳統婚禮我也不稀罕辦了。”
我語氣堅定：“這20萬，我一分都不會給！婚禮要辦，就按咱們訂好的規矩來，車友的招待我滿足不了。要旅行結婚，是你們小兩口的事，錢我一分不出！”
我就這么一個兒子，真心想讓他風風光光成家，可曉野倒好，一句話就全盤否定了一切。我打定主意，再也不退讓妥協了。
這婚，他們想結就結，不結拉倒！
5.
我終究狠下心沒有松口，這般無度的索取，不斷變本加厲，不能任由曉野如此折騰。
慢慢我也想明白了，婆媳之間，三觀不合不必強融，一味遷就換不來真心。
我盡到了做長輩的本分，傾盡所有給了我能給的一切，至于往后的路，是好是壞，都是他們小兩口的選擇。
后來，元旦那天，我沒等來預想中的婚禮鞭炮聲，只等來兒子一條簡短的短信，說他和曉野帶著行囊，騎著摩托去旅行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許久，嘆了口氣，還是刪掉了編輯好的話。
往后余生，我不摻和，不遷就，守著自己的小日子，自己過得安穩舒心就好。
至于他們，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反正我的錢，不會再給他們花一分！我自問對得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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