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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低成本的“黃金旅居地”,與扎根日常的生活,共同構成了昆明。
“沒有人會在翠湖自殺。”
四十多年前,作家汪曾祺為昆明寫下贊美之詞;今天,這里又被許多數字游民視作烏托邦。
當“有風的地方”大理熱度漸退,春城昆明成為新一代旅居者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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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宜人、物價親和,完整的city walk圈,以及穩定的醫療與教育資源,昆明讓人既能慢下來,又不必犧牲便利與安全感。
但在土生土長的昆明人眼中,這座城市遠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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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湖》導演卞灼
導演卞灼是如今最受關注的青年導演之一,他成長于昆明,18歲后離家讀書,在美國、北京和上海飄蕩,歸鄉后,他以外公的日記為藍本,拍出了電影《翠湖》。
作品一經點映,便接連斬獲國內外多項大獎,包括金爵獎亞洲新人單元最佳影片等,并相繼入圍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等國際影展單元。
戴錦華評價:“電影通過跨代親情連接,達成了一種療愈效果,對我們的生命、時代和社會提供了一份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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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日,外灘君參加了《翠湖》的首映禮。
電影本身也像一汪湖水,豐富而感性,它呈現出中式家庭的創傷,又用魔幻有趣的情節將它治愈,令人笑中帶淚。
在現場,我和導演聊起這部作品,他在談話中介紹了不那么為人所知的昆明。
這里有最市井的湖邊麻將,也有時髦的爵士酒吧,它是治愈的能量場,也是文藝的“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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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蕩全世界
回昆明拍電影
如今,昆明已經成為年輕人心中的新一代城市網紅。
在社交媒體上,它甚至與新西蘭奧克蘭并列,成為理想的“夢中情地”:
觀鳥佬向往越冬的紅嘴鷗,文藝青年期待在獨立書店里消磨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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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自然醒,吃一碗小鍋米線,在湖邊曬太陽、發呆,小松鼠從樹上竄下,偷喝牛油果汁,翹著毛絨絨的大尾巴。
幸福的時光,似乎就該如此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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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無論是曾經的大理麗江,還是如今的昆明,往往只是外地人治愈敘事中的一劑解藥。
它們充當被投射的遠方,而非云南人正在生活的附近。
在本地人卞灼心中,昆明是立體的,有著纖毫畢現的顆粒度。它承載家庭成員的代際回憶,也是自己創作的靈感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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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昆明的“city感,時髦感”,和歷史有很大關系。
“時間往回推半個世紀甚至一個世紀,因為滇越鐵路,歐洲的新東西往往先到云南轉一圈,再去上海。”
他取景的翠湖賓館,是一座由貝聿銘參與指導設計的老牌五星級酒店,始建于1956年。貼金箔的天花板、厚重的木質家具與扇形樓梯,透出一種屬于“經濟上行期”的華麗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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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中維翠湖賓館
這里也并不總是那么精致工整:
湖水日常的漲落,路邊的燒餌塊,老黃風的舊房子,打麻將的老人家,以及民間藝術家略顯跑調的演奏,是城市的B面。
“昆明的節奏是慢悠悠的,”卞灼說,“在大城市,一天做五六件事很正常;但在云南,只完成一件事,你就會覺得今天效率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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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經歷,也和昆明類似,充滿非功利的氣息。
18歲,他離開家鄉,騎行去拉薩,在尼泊爾泛舟,讀凱魯亞克的《在路上》,體驗流浪生活;后來赴美讀書,又輾轉成為北漂、滬漂,反復修改十幾萬字的劇本,事業卻始終沒有水花。
2023年,處于低谷期的卞灼意外摔斷了腿,回到昆明休養了三個月。百無聊賴之中,他翻出已故外公的日記,以此為藍本創作《翠湖》。
作品以卞灼的家人為現實原型,講述老外公謝樹文和女兒、孫輩的家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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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的是,這一次,故鄉記憶回應了他,劇本的推進異常順利。隨著雙腿逐漸痊愈,情節也不斷涌出。
隨后,《翠湖》的拍攝團隊逐漸成形。這幾乎是一支純云南班底,制片人關南是電影《椒麻堂會》的女主演,在昆明生活了二十多年。
許多本地創作者看到關于當代昆明的故事,都格外興奮,彼此幾乎一拍即合,故事從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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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翠湖邊幽會
散心、離家出走
在昆明,卞灼最有感情的地方還是翠湖。
翠湖位于市中心,比起面向游客的景區,更像一座供市民使用的城市公園。它代表著昆明人的日常。
湖中島上生長著清幽的竹林,湖岸四周則被高大的樹木環繞,銀樺、銀杏、滇樸、松樹與尤加利樹舒展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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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冬天,紅嘴鷗如約而至,密密匝匝地停滿湖面和枝頭,白色的身影在水光間起落,喧鬧而生動,為寒冷的季節添上一層溫柔的生氣。
無論是打麻將、散心,還是約見朋友,這里總是昆明人的首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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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咣
卞灼曾在這里和初戀幽會,“因為不收門票,我們有事沒事就往這里跑。”
23年回家,他發現翠湖周邊很多設施都改變了,而那種治愈的能量并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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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時候一樣,哪怕再多的負能量,翠湖公園也可以吞掉它。
而在電影中,每當角色受傷或者感覺煩惱,也總會來到翠湖邊。
在和家人爭執后,外公謝樹文來到翠湖邊漫步,畫面從狹小密閉的房間轉向室外,頭頂樹枝隨風搖擺,豁然開朗的意境,也將老外公此前緊皺的眉頭慢慢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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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的孫女倩倩,會爬在翠湖附近的樹枝上,遠離媽媽的嘮叨;細膩的孫子小胖,也悄悄將自己的寶藏教輔埋在湖邊。
“對昆明人來說,翠湖就是家的精神意象。”卞灼說。
正因如此,這部關于家庭日常的電影,最終被他命名為《翠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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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說上海話的老外公
和他的四個家
27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獎亞洲新人單元評委會如此評價,《翠湖》“從湖面般平靜的日常出發,如同一艘在家族幾代人身處的河流中前行的船。”
在我看來,《翠湖》最打動觀眾之處,莫過于對家庭創傷和療愈這兩個主題的處理。
自從妻子元勤去世,老外公謝樹文就陷入了孤獨,他在三個女兒的家輪流居住,卻總感覺自己不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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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父輩,成為了喪失價值的“老小孩”。
于是,謝樹文不顧家人反對,也想住回自己位于翠湖邊的老房子。古早的裝飾上已經落滿灰塵,但在那里有與妻子的回憶,他不必自覺“像是累贅”。
他的原型是卞灼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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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時的外公,住在外灘南京路邊的一座大別墅里,家里開毛巾廠,但后來廠子被日本人炸掉,一家人才逃往云南投奔親戚。因此,外公最習慣說的,其實是上海話。
外公故去后,卞灼開始整理他的日記本。一翻開本子,紙面上寫著六個字,“元勤(已故外婆的名字),我好想你。”
此時他才意識到,外公平時沉默寡言,壓抑著濃烈的情感。思念、苦悶、孤獨,和小時候的上海話,他都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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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的日記本,字跡潦草,認真記下家族的大小往事。
這些故事,也經由卞灼的虛構加工,出現在了電影中。
對于東亞家庭來說,這些問題那么熟悉:
要不要出國,要不要讓女兒和沒有錢的男朋友結婚,媽媽認為你穿的衣服很“鬼”怎么辦,不想讀博但是家里人都這么安排...
如制片人關南所說:“無論是老年、中年、還是青年,不同年齡段的觀眾,都能在電影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像水一樣
處理傷口和人生
影片結尾,導演將鏡頭轉向開闊,轉向昆明的另一處湖泊,滇池:
水面波光粼粼,幾乎漫溢整個畫幅,層層疊疊的浪潮聲在空間中回蕩。
卞灼解釋說,他在這里刻意選擇了真實的海浪音效,在云南人的語境里,廣闊的湖泊被喚作“海”或“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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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的滇池,常被云南人稱作“海子”
這種命名本身,魔幻而美麗,是一種深植于地方經驗的集體記憶。
與視覺美呼應,卞灼處理人物傷口的方式同樣柔和。
在他的初稿中,外公的人生經歷壓抑而灰暗,家庭矛盾也激烈到難以解決。這樣的創作,讓卞灼本人也陷入了抑郁,他開始改變。
“我希望自己的創作中有愛,是一種能夠連接家庭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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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現實中永遠旁觀的老外公,在電影里開始去表達,被傾聽,讓沒能治愈的創口在作品中修復。
在采訪中,卞灼提到了一個場景,謝樹文被幾個打牌的老友騙了小錢,大女兒奪走他的手機,一個個打過去罵人,父女相視一笑。
“身為旁觀者,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愛意在其中流動。但女兒的舉動也有干涉的意味。我們中國人,會用沖突性的方式去表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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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最終成型的影片豐富且流動,包含爭執的眼淚和釋懷的笑容,呈現出百轉千回的東亞親情。
“就像我的英文片名 《As the water flows》,我覺得生命如流水一般。我們的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沒有辦法被解決,也沒有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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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能像往前,順著水流調整自己的姿態,讓自己漂浮得不那么難受,躲避一些障礙,這是我對于人生的一種看法了。”卞灼說。
如今,這部作品即將迎來公映。又一個冬天,紅嘴鷗再次飛回昆明,這座城市與這一家人的故事,也將隨之走向更多觀眾。
文、編輯 / 柚子
圖片來自電影《翠湖》
部分圖片來自互聯網
?外灘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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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劃
外灘 X AIG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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