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沉默的聲音是如何擲地有聲的提出質問的？

萬力導演的電影《震耳欲聾》由檀健次、蘭西雅、王戈主演，該片將視角著眼于聽障人士這一特殊群體，向我們講述了一個關于欲望和正義的故事。

電影名字本身就拋出了一個問題，講不出來的聲音，如何才能被聽見呢？

這不僅是問觀眾，更是面向社會的提問。

該電影取材于社會真實事件，選擇國內罕見的“聾人反詐”題材改編，這是一種強有力的社會關切，反映社會現實題材的電影，常常難以把控，力度不夠頗有些溫水煮青蛙的嫌疑，觀眾不買賬；力度太過又會顯得太沉重，給人一種消費苦難的感覺，觀眾還是不買賬。

很顯然，《震耳欲聾》走了中庸路線，這是一個很聰明的選擇。

講實際的，這算不上是一部成熟的電影，甚至有不少瑕疵，但架不住它很真誠。

導演是新手，主演是新手，正因為比較“新”，不敢突破不敢耍寶，它沒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有的是扎實的敘事邏輯和細膩的人物刻畫。

開頭鋪墊較長，但如果耐心看下去了，你會發現導演是真的想好好講好這個故事，生怕某個細節做得不好引不出后來的劇情沖突。

這部電影劇情不難猜，經常看電影看個一二十分鐘就能知道大概劇情：無非就是主角李淇一時迷失走錯了路，但內心是善良的，某個時機使他清醒了，從而回歸正途，和朋友一起懲治罪惡的故事。

看完電影也確實如猜測的一般，但是該片妙就妙在他聚焦的群體是一群聽障人士，即便你知道大概走向，但當沖突真正展開的時候，情緒的積攢開始了蔓延，你不自然就共情了，心酸了。

影片中幾場關鍵節點的爆發戲，區別于其他影片，情緒不靠歇斯底里和配樂來渲染，而是正常地講述一個普通人被逼到懸崖邊的真實感受，尤其當你面對的是聾啞人，他們的崩潰是無聲的。

導演比較清醒的一點是，雖然故事焦點在特殊群體：聽障人士身上，但是卻沒有把他們定義為弱勢群體，沒有一味靠賣慘來博眼球。

劇中有句臺詞：“聾啞無所謂，區分人的是階級。”

是啊，他們和我們并沒有什么不一樣，只是感受這個世界的方式有所不同。

影片讓我們了解到了原來他們是這樣生活的，生活在一個小區里，鄰里和睦，聚在一起快樂地打麻將，扯些家長里短，這不正是日常生活的寫照嗎？

弱并不等于好，電影沒有因為是特殊人群，就刻意去正面刻畫他們的形象，他們之間同樣有壞人，有地痞混混，這才是真實的寫照。

電影最巧妙之處在于將聽障人士正常交流的難點轉化為了敘事的關鍵組成部分，甚至是最后反敗為勝的重點。

前面我說主演新，并不是說檀健次是新人，只是在電影這個賽道，他確實是新手。

了解到，主創團隊進行了3個月的深度調研，深入了解聽障人士的生活，檀健次為了演好這個角色，更是做了很多準備，到聽障人士中體驗生活，熟練掌握手語，他所下的這些功夫，最終都體現在了李淇的身上。

?李淇是這部電影絕對的核心主角，他串起了沉默和發聲之間的連接，文章開頭問到的：講不出來的聲音要怎么讓人聽見？

答案是，需要有人替他們發聲。

對，就是這么簡單又不容易。

李淇并非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他身上有一種小人物的自私市儈，精明算計，這種只有在底層被社會鞭策過的牛馬才會懂的感覺，讓他將這個人物的底色立住了。

李淇作為一個聾人家庭的健聽子女，其本身就是一個認同又矛盾的主體。

影片中他有一句臺詞，他說：“我一直在說話，可是沒有人聽見。”這句話道盡了他夾在兩個世界中間的心酸無奈。

因為他的身份，從小遭受欺凌冷眼，一路靠自己打拼只是想過得好一些，所以他一直想逃離原生家庭；也是因為這個身份，從小學習手語，體驗過他們給予的溫暖，他是最能共情聽障人士的人，一邊想遠離一邊又舍不得，這樣的戲劇沖突讓這個人物更有了嚼頭。

李淇從“裝聾作啞”到“振聾發聵”的這一轉變過程是持續陣痛的，他一直在掙扎，對于他來講，回頭去幫他們就是對自我多年努力的否定，是對原生家庭的接納，他好不容易逃離開。

所以他最后的轉變不僅僅是一個律師良心發現為聾人辯護的故事，更是完成了一個靈魂的自我救贖，勇于面對過去才能擁有更好的未來，每一個碎片化的你都組成了你本身。

之所以選擇聽障人士作為主體，我想并不是要說明他們多慘多需要人去照顧，只是希望社會多關注這一群體，在遇到問題時，能給他們一個發聲的機會，能有人替他們把話講出來。

要知道，比起真正的聾啞，裝聾作啞才是這個社會最可悲的，聾啞人尚且可以擲地有聲，遑論我們？

社會寫實類電影往往發人深思，能夠掀開哪怕一個無聲的角落，讓更多的陽光照射進去，那才是有意義的。

作者：長安某，入骨影評團隊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