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南京，國民黨召開的一次軍事大會現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臺上，白崇禧正一本正經地做著軍事報告；臺下，卻突然炸了鍋。
一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將官，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揮舞著拳頭，咆哮聲差點把屋頂給掀翻。
“殺陳誠以謝國人！”
“絕不能讓他逃往美國！”
“把他扣起來，押解回京法辦！”
人群里，喊得最兇的，居然還有剛剛卸任東北最高指揮官不久的杜聿明。
這就奇了怪了，幾個月前，陳誠還是蔣介石的心尖尖、不可一世的“干駙馬”，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事兒，還得從1947年10月的那場慘敗說起。
那年秋天，東北的黑土地上寒風刺骨。
林彪的部隊發動秋季攻勢，那場面真叫一個秋風掃落葉。
陳誠引以為傲的大軍，一下子就少了十萬人馬。
杜聿明后來在回憶錄里扒拉算盤：我軍統計殲敵六萬九千，陳誠自己上報損失十萬。
這中間的三萬差額去哪了？
是被陳誠的瞎指揮嚇破了膽，直接潰散逃跑了。
前線潰敗，陳誠急得火燒眉毛想搬救兵，結果一回頭，發現自己成了光桿司令。
新五軍軍長陳林達在遼西公主屯被包圍，陳誠下了死命令讓其他部隊馳援。
結果呢？
周圍幾個手握重兵的兵團紋絲不動，仿佛無線電集體壞了一樣。
陳誠實在沒轍，只能把蔣介石這尊大佛搬到沈陽坐鎮。
老蔣一來，把第九兵團司令廖耀湘和新六軍軍長李濤叫來一頓痛罵。
但這兩人脖子一梗，死活不認賬，兩手一攤就是一句：“根本沒收到救援命令。”
這一招“死無對證”，直接把陳誠逼到了墻角。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主動請求處分。
老蔣心里其實跟明鏡似的，陳誠不可能沒下令，這幫驕兵悍將分明就是在“演”陳誠。
可真要深究，得把廖耀湘槍斃了才行。
在那個節骨眼上，老蔣哪里舍得殺大將？
只能讓這道命令成了一筆糊涂賬。
但這幫人為什么敢公然抗命，眼睜睜看著友軍被殲滅也要坑陳誠一把？
說白了，是因為陳誠動了他們的奶酪，而且是往死里動。
把時間軸拉回1947年4月，那時候陳誠還沒正式上任，就先派了一批特務去東北搜集黑材料，目標直指當時的東北行轅主任熊式輝和保安司令長官杜聿明。
熊式輝聽到風聲氣得破口大罵：“陳誠這個家伙，關內打敗仗，想來東北出風頭！
咱們得想辦法對付這個小鬼。”
為了自保，這兩人甚至搞了一出“苦肉計”，象征性地處理了幾個人想證明自己也在“反腐”。
但陳誠一來，根本不吃這一套，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奪權。
他大筆一揮，撤銷東北保安總司令部，把杜聿明的老底子全部打散擴編。
這一招“杯酒釋兵權”，直接把杜聿明氣出了真病，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一年。
趕走了老勢力，陳誠開始大刀闊斧地干了三件事。
也就是這三件事，讓杜聿明后來在回憶錄里也不得不承認：單純從軍事和政治角度看，陳誠做對了。
他先是瘋狂擴軍，把杜聿明的保安隊變成了正規軍，又從蘇北調兵，手里一下子握住了十四個正規軍，紙面實力直接翻番。
緊接著，他開始整肅軍紀，下手極狠，逮捕了利用戰俘發橫財的處長，查辦了倒賣物資的團長，甚至一口氣槍斃了三個中將。
最得罪人的，是第三招：反腐。
要知道，在陳誠來之前，東北國民黨軍已經爛到了根子里。
那時候的接收大員搞“五子登科”，把日本戰犯當搖錢樹。
電視劇《滲透》里的情節，在那時的東北只是冰山一角。
陳誠嚴禁部隊收編偽軍土匪，不想讓國軍變成藏污納垢的垃圾場。
在老百姓看來，這是天大的好事；可對于那些習慣了吃空餉、喝兵血的將領來說，陳誠這是在割他們的肉。
當年的東北國軍，早就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生態閉環：縱兵殃民，逼民為匪，收匪為兵。
軍官們靠虛報人頭領軍餉，靠收編土匪壯聲勢。
陳誠這一刀切下去，不僅斷了大家的財路，還顯得就他一個人是清官，別人都是貪墨之徒。
于是，報應來了。
當陳誠在戰場上呼叫支援時，沒人愿意動。
大家冷眼旁觀，看著他的嫡系部隊被吃掉，甚至在心里暗暗叫好。
他以為自己是來刮骨療毒的名醫，卻不知道這病人早就病入膏肓，連骨頭都爛沒了。
他在錯誤的時間，試圖在一個錯誤的群體里，做正確的事。
結果自然是眾叛親離。
那些被他整肅過的將領，在那個軍事大會上集體爆發，高喊著“殺陳誠”，與其說是為了謝國人，不如說是為了泄私憤。
陳誠灰溜溜地離開了東北。
接替他的衛立煌看著這一地雞毛，選擇了消極怠工。
老蔣沒辦法，又把當初被氣病的杜聿明調回東北當“救火隊員”。
此時的杜聿明到處奔波，但他回來得太晚了。
1948年的東北，大勢已去。
后來，杜聿明在戰犯管理所的漫長歲月里，或許會想起那個全體高喊“殺陳誠”的下午。
那時候的他，心里或許有一絲幸災樂禍。
但歷史是殘酷的，陳誠雖然在東北一敗涂地，逃到臺灣后卻成了替老蔣經營最后落腳點的功臣；反倒是“常勝將軍”胡宗南，到了臺灣被幾十人聯名彈劾，狼狽不堪。
如果杜聿明沒有被俘，下場恐怕比胡宗南還要慘。
陳誠在東北的那三板斧，到底是救命的良藥，還是催命的毒藥？
其實，對于一個已經腦死亡的機體來說，無論是吃補藥還是動手術，結果都一樣。
陳誠以為自己是操刀手，其實他只是殉葬隊伍里的一個領隊。
當一個體制爛到連“正確的事”都無法執行的時候，它的倒塌，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至于陳誠、杜聿明、衛立煌，不過是這棟將傾大廈里，幾根還在互相踢腳的柱子罷了。
一聲轟響，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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