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亂后,大唐的根基被徹底動搖,皇權旁落如風中殘燭。
在波譎云詭的朝堂里,皇子們看似尊貴,實則命如草芥。一場政變、一次構陷,都可能讓他們身首異處。
就連皇帝,也換的很快,憲宗被宦官所弒,穆宗因丹藥暴卒,敬宗遭宦官劉克明弒殺,文宗在甘露之變后郁郁而終,武宗則在三十二歲的盛年驟然駕崩。
武宗去世后,大宦官馬元贄為了把持朝政,便迎立了一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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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序幕
那是公元846年的春天,大明宮的梨花開得凄迷。
馬元贄的記憶里,那夜紫宸殿的燭火格外搖曳。
他親手將一襲明黃龍袍披在一個中年男子身上,動作熟練得像是擺弄傀儡戲的人偶。
袍服下的身軀微微佝僂,眼神渙散,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涎跡——那是光王李忱。
作為唐憲宗的第十三個兒子,他的出生并未引起太多關注 ,只因他的母親鄭氏,原是鎮海節度使李锜的侍妾,叛亂失敗后沒入宮中成為普通宮女,地位卑微如塵埃。
在等級森嚴的唐代后宮,母親的身份往往決定皇子的命運。
鄭氏深知宮廷險惡,無數皇子在權力斗爭中死于非命,她反復叮囑李忱:“少說話,多隱忍,莫要與人爭長短。”
年幼的李忱的自小便明白自己與其他皇子的差距,將母親的話刻在心里,漸漸學會了收斂所有鋒芒,變得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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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蟄伏
宮中的人們很快發現,這位十三皇子有些 "特別"。他極少與人交談,即使被問及問題,也常常反應遲緩,眼神呆滯。
宮女太監們私下稱他為 "癡兒",宗室宴會上,他更是眾人取樂的對象。
太和、會昌年間,文宗與武宗曾多次在宴會上設下賭局:"誰能讓光叔開口說話,必有重賞。"
可無論眾人如何戲謔逗弄,李忱始終保持著那副木訥的表情,仿佛世間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漸漸地,誰都覺得,這位光王李忱,是個木訥寡言、連話都說不連貫的傻子。
皇室聚會時,皇子、權貴們常常圍著他調侃戲弄,有人故意將酒杯摔在他面前,有人模仿他呆滯的模樣取樂,他都只是默默承受,從不惱怒,也從不辯解,就這樣,他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政治攻擊。
可是李忱的 "癡傻" 并非總能換來安寧。唐武宗李炎是位精明的皇帝,他對自己這位 "癡傻皇叔" 產生了懷疑,多次試探之下,甚至指使宦官對其加以迫害。
最危急的一次,李忱被綁架至宮中茅廁,險些溺水身亡。幸得宦官仇公武暗中相助,將奄奄一息的他從污穢中救出,藏在糞車里送出宮外,這才逃過一劫。
這段九死一生的經歷,成為李忱人生的重要轉折點。離開長安后,他隱姓埋名,游歷四方,甚至一度在寺廟中出家為僧。
在流亡歲月里,李忱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堅定的意志,并未因流亡而消沉,反而將這段經歷轉化為學習的機會。
他親眼目睹藩鎮割據下百姓的疾苦,也更深刻地認識到大唐帝國的沉疴痼疾。他暗中觀察地方吏治,記錄民生狀況,這些都成為他日后治國理政的重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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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轉折
會昌六年,唐武宗李炎病重駕崩,由于他的皇子們都還年幼,未立太子,朝堂瞬間陷入權力真空。
樞密使馬元贄與中尉仇公武在密室密談三日,他們不想擁立一位有能力、有主見的皇帝,因為那樣會削弱宦官的權力,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溫順聽話、沒有任何根基,可以任由他們操控的傀儡。
“光王如何?”馬元贄眼中精光一閃。
仇公武撫掌大笑:“妙極!那個癡兒,怕是連奏章都讀不全。”
他們認為,只要擁立李忱登基,自己就能以“擁立之功”獨掌大權,操控整個大唐的朝政。
因此史上最諷刺的擁立就此上演。當馬元贄在朝會上提議“光王仁孝,宜承大統”時,滿朝文武竟無人反對。
李黨以為可繼續掌權,牛黨覺得傻子總比對手強,藩鎮使者樂見中央無能。
登基大典前。
“請陛下更衣。”馬元贄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李忱遲鈍地抬起手臂,任由宦官擺布,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嗬嗬”聲。殿角侍立的幾個小太監拼命憋著笑,肩膀微微聳動。
禮官唱禮時,他茫然四顧,突然指著殿柱上的金龍問:“那是……大蛇?”群臣低頭忍笑。
馬元贄看著依舊一臉呆滯的新皇帝,心中充滿了得意,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局,卻不知自己親手將一頭沉睡的猛虎,推上了權力的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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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爆發
三跪九叩畢,新帝該說即位詔了。
李忱慢慢從御座上站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這個動作讓馬元贄微微皺眉——太流暢了。
然后,皇帝抬起頭。那是一種怎樣的目光啊。目光如炬,舉止沉穩,與往日那個木訥癡傻的 "光叔" 判若兩人。
他掃視丹陛下的百官,在宦官集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馬元贄撞見皇帝嘴角一抹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意,不知為何,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登基后的第二天,李忱開始處理政務。
當堆積如山的奏折擺在他面前時,他沒有絲毫猶豫,批答精準,條理分明,對國家財政、軍事布防、官員任免等情況了如指掌。
他一系列操作,讓在場的大臣、宦官們目瞪口呆。
那些曾經嘲笑他的人,此刻無不面露驚懼;那些以為可以操控他的宦官,更是悔不當初。
馬元贄等人終于明白自己引狼入室,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偽裝一旦撕破,便是排山倒海。
李忱重拾被廢棄已久的百官奏事制度,每日勤政不息,仔細審閱每一份奏折,洞察朝堂的蛛絲馬跡,哪怕是微小的吏治漏洞,也絕不姑息。
在用人上,他展現出了驚人的魄力與眼光,既不偏袒牛黨,也不庇護李黨,而是以 "惟賢是舉" 為原則,將兩黨中只會空談內斗的官員盡數罷免,選拔真正有才干、能辦實事的人才充實各級政府,朝堂風氣為之一新。
在生活上,他極為節儉,摒棄了皇室的奢華風氣,約束外戚與宦官,嚴肅綱紀,讓腐敗的宮廷風氣煥然一新。
在他的治理下,大唐的國力逐漸復蘇:對內,宦官的權力被大幅遏制,吏治得到整頓,百姓賦稅減輕,社會秩序趨于穩定;
對外,他派軍擊敗吐蕃,收復了被吐蕃占領多年的河湟之地,重塑了大唐的國威。
這段時期,被后世稱為“大中之治”,是晚唐黑暗中的一抹亮色,也是大唐最后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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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尾聲
李忱處處以唐太宗為榜樣,行事風格也頗具貞觀遺風,時人便將他與開創貞觀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相提并論,尊稱其為 "小太宗"。
這個稱號,既是對他治國功績的肯定,也寄托了唐人對盛世的懷念。
但晚唐的病已入膏肓。藩鎮割據的腫瘤、宦官專政的毒刺、土地兼并的潰爛,非一人之力可回天。
李忱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但他的應對之策帶著悲劇性的急躁。大中后期,他開始服食丹藥,追求長生。“朕需要時間,”他對勸阻的太醫說,“很多很多時間。”
丹藥侵蝕了他的健康。大中十三年八月(859年),五十歲的李忱病逝。
他去世后,大唐的落日加速墜落。十六年后(875年),王仙芝、黃巢起兵;又三十年,朱溫篡唐。
他奮力維系的中興,成了帝國最后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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