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3月26日,北京春寒料峭。
凌晨兩點,陳永貴在解放軍總醫(yī)院停止了呼吸,享年72歲。
消息傳出后,第一個被擺上會議桌的,不是訃告草稿,而是一份“燙手”的請示:“追悼會按什么規(guī)格辦?”
檔案袋里的履歷寫得分明:“國W院副總理(1975—1980)”,可最后一頁卻蓋著“北京東郊農(nóng)場顧問”的藍色小章。
更微妙的是,窗外正刮著“反思大寨”的風:有人把“農(nóng)業(yè)學大寨”說成“極左標本”,也有人把“自力更生”四個字仍舊當傳家寶。
規(guī)格高了,怕被解讀為“開倒車”;規(guī)格低了,又被指責“人走茶涼”。
大家猶豫不決,最后將文件繼續(xù)往上送,第三天傍晚,報告終于送到了鄧公案頭。
第二天會議上,鄧公看著文件略有所思,在猛吸了一口煙后淡淡地說了十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字字真切,會場頓時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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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溝里走出的“農(nóng)民總理”
陳永貴,1914年出生于山西昔陽大寨村,他的出生地是一片石多土薄的“虎頭山”。
父親因交不起租子自盡,六歲的他給人放過羊、當過長工,冬天撿過羊糞蛋烤火。
1946年,大寨迎來土地改革,陳永貴成為村里最早的組織者之一。
面對“十年九旱”的自然條件,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帶著村民一錘一釬開山造田。
沒有機械,就用肩膀挑;沒有水泥,就用石灰拌黏土。
最艱苦的“白駝溝”改造工程中,陳永貴帶領村民連續(xù)苦干27個晝夜,硬是在青石板上墊出了20畝良田。
那種“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在1963年特大洪災中尤為彰顯。
當時昔陽縣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洪水沖毀了大部分梯田和房屋,面對國家撥來的救濟款和物資,陳永貴提出了“三不要三不少”的豪言:
“不要國家救濟糧、不要救濟款、不要救濟物資;社員口糧不少、勞動日分值不少、賣給國家的糧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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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寨人靠自己的雙手,一年內不僅修復了所有房屋,還新建了40孔青石窯洞。
陳永貴的事跡通過媒體報道傳遍全國,很快引起了國家高層和毛主席的關注。
1964年12月,陳永貴受邀參加全國第三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
那是他第一次裹著那個標志性的白頭巾,穿著一身對襟棉襖,走進了人民大會堂。
在會場上,周總理做政F工作報告,專門提到了大寨。總理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會場:
“山西省昔陽縣大寨公社大寨大隊……從1952年到1963年的12年中,這個大隊在逐步改善社員生活的同時,向國家總共交售了糧食879000公斤……”
那數(shù)字一報出來,臺下一片驚嘆。那是從石頭縫里長出來的糧食啊,每一斤都浸透了汗水。
會議閉幕那天,正好是12月26日,毛主席的生日。
當天毛主席用自己的稿費,特別準備了三桌菜肴,邀請了一些國家高層和當時勞模參加他的生日宴。
當時陳永貴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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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毛主席不僅聽取了勞模陳永貴、王進喜等人的匯報,還對他們的工作成果給予了高度贊賞,并表示將大力支持他們的工作。
宴席結束后,毛主席便發(fā)出了“農(nóng)業(yè)學大寨”的號召,大寨經(jīng)驗被提升為國家層面的農(nóng)業(yè)發(fā)展模式。
時間一晃到了1975年。
四屆人大召開前夕,周總理專門把陳永貴找來談話,一見面就拋出了一個重磅炸D。
總理看著陳永貴,鄭重其事地說道:“今天我找你來,你要有所準備,當國家副總理,把大寨精神推向全國。”
陳永貴一聽,腦袋嗡的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文化程度低,根本勝任不了那樣的工作。可最后周總理說,那是毛主席的指示,陳永貴才勉強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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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貴的身后事
1975年的大會上,名單公布了。在12位副總理的名單里,陳永貴名列第七。消息傳出,舉世嘩然。
一個頭上裹著白毛巾的農(nóng)民當了副總理,這在古今中外都是稀罕事。陳永貴上任后,按照規(guī)定住進了釣魚臺3號樓。
那地方雖然好,但陳永貴住的很不舒服,每天面對的不再是藍天白云黃土地,而是一堆堆的文件。
待了一段時間,他實在受不了了,于是給毛主席寫了一封信,信中說:
“由于我文化、理論水平都很低,如經(jīng)常不接觸實際,工作起來困難很多……特請主席批準我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大寨和昔陽縣蹲點……再用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全國農(nóng)村有重點地作些調查研究;留下三分之一時間在中央學習和工作。”
那就是著名的“三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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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看后十分認可,當即便批準了陳永貴的請求。
就那樣,1975年8月,陳永貴主動搬出了釣魚臺,住進了交道口的一個胡同小院。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開了,春風吹遍了神州大地。改革發(fā)展的大幕拉開,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開始在農(nóng)村推廣。
大寨的那一套,顯在這個新時代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1980年,國內開始反思“學大寨”中的極端做法,陳永貴心里很明白,屬于自己的一頁該翻過去了。
于是他主動辭去副總理,到東郊農(nóng)場當顧問,又一次接觸到了他最喜歡的土地,他內心十分愉悅。
有人問他:“落差大不大?”他笑笑:“官位像梯田,一層一層,終歸要回到地面。”
他仍穿對襟襖,每天6點準時到果園,教工人剪枝、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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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陳永貴自感身體不適,到醫(yī)院一檢查肺癌晚期,他拒絕用好藥:“給國家省一點,藥留給更需要的同志。”
1986年3月26日,陳永貴病逝,享年72歲。
關于追悼會規(guī)格如何辦,文件來回爭執(zhí)定不下來,最后文件送到了鄧公手中,第二天鄧公組織大家開了一場小范圍會議。
會議上,鄧公直接拍板:“按副總理規(guī)格辦,也要樸素。”一句話,蓋棺定論,全場安靜。
后來,遵照陳永貴的遺愿,他的骨灰被送回大寨虎頭山。
沒有花圈長隊,只有社員們自發(fā)將他生前用過的鋤頭插在田埂。那排鋤柄在風中搖晃,像梯田的脊梁伸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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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寨的梯田依然層層疊疊,虎頭山上的松柏愈發(fā)蒼翠。
那個從黃土里刨食的農(nóng)民,用鋤頭和汗水在共和國歷史上刻下永恒印記:
他留下的不僅是幾萬條梯田,更是一種破JU勇氣——無論環(huán)境多么艱難,只要敢琢磨、肯下力,土地終會回報耕耘的人。
正如他晚年常說的那句話:“沒辜負毛主席”,這質樸的告白,恰是對一個時代最深情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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