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晚年李君羨被殺到底是不是冤案？是不是跟武則天有關？-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今天跟大家聊一段李世民晚年發生的一件謀反事件。

當時在李唐創建時立下大功的李君羨被任命為華州刺史，在任上被彈劾相信妖言，試圖謀反。

當時唐朝調查之后確認了李君羨的謀反罪，最終李君羨被殺，而全家被也被查抄，這處理是非常嚴重了，也就是直系親屬男人很多也被殺，家產查抄，女人和孩子被抓入宮中為奴。

而這里面最蹊蹺的是后世歷史記載李君羨被殺跟武則天稱帝是有關的，李君羨是替武則天頂了包，所以武則天登記之后給李君羨平了反，認為是冤假錯案。

那么李君羨到底跟武則天有沒有關系？李君羨案到底是冤假錯案嗎？為什么會有李君羨涉及武則天的傳說呢？

我們今天就來聊一聊歷史上記載李君羨謀反的這段歷史。

01

《資治通鑒》原文

（原文和譯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參看本公號同步發布的原文和譯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設置放大觀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僅放置圖片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初，左武衛將軍武連縣公武安李君羨直玄武門，時太白屢晝見，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間又傳《秘記》云：“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惡之。會與諸武臣宴宮中，行酒令，使各言小名。君羨自言名五娘，上愕然，因笑曰：“何物女子，乃爾勇健！”又以君羨官稱封邑皆有“武”字，深惡之，后出為華州刺史。有布衣員道信，自言能絕粒，曉佛法，君羨深敬信之，數相從，屏人語。御史奏君羨與妖人交通，謀不軌。壬辰，君羨坐誅，籍沒其家。

上密問太史令李淳風：“《秘記》所云，信有之乎？”對曰：“臣仰稽天象，俯察歷數，其人已在陛下宮中，為親屬，自今不過三十年，當王天下，殺唐子孫殆盡，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盡殺之，何如？”對曰：“天之所命，人不能違也。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往三十年，其人已老，庶幾頗有慈心，為禍或淺。今借使得而殺之，天或生壯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孫，無遺類矣。”上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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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譯文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648年）

起初，左武衛將軍、武連縣公、武安人李君羨掌管玄武門宿衛，當時金星多次在白天出現，太史占卜說：“女主將興起。”民間又廣傳《秘記》中言：“唐朝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取代李氏據有天下。”太宗聽后非常厭惡。正趕上太宗在宮中與眾位武將飲宴，行酒令，讓每個人各講小名。李君羨自稱小名五娘，太宗非常驚訝，進而笑著說：“什么女子，竟這么勇健！”又因為君羨官銜封爵籍貫都有一個“武”字，非常厭惡，隨后讓他出任華州刺史。有個布衣名叫員道信，自稱能夠不進飲食，通曉佛法，李君羨非常敬慕相信他，多次與他形影相隨，竊竊私語。御史上奏稱君羨勾通妖人，圖謀叛亂。壬辰（十三日），李君羨因此事定罪處斬，全家被抄沒。

太宗曾秘密地問太史令李淳風：“《秘記》上所說的謠傳，真有其事嗎？”答道：“我仰觀天象，俯察歷數，這個人現在已在陛下宮中了，是陛下親屬，從今往后不超過三十年，這個人當做天下的君王，并將大唐皇室子孫殺得不剩幾個，其征兆已經形成了。”太宗說：“凡是有懷疑的統統殺掉，怎么樣？”李淳風答道：“此乃天命，人們不能夠違抗。未來稱王的人死不了，反而白白地殺死無辜。而且今后三十年，那個人也已經老了，也許該存有慈善心腸，禍害可能會小些。如今即使找到此人將其殺死，老天或許會降生更加強壯的人大肆發泄怨恨，恐怕陛下的子孫就沒有幸免的了。”太宗于是不再過問此事。

03

收獲與反思

從今天這段《資治通鑒》上的記載來看，邏輯是這樣的。

當時坊間有傳聞：唐朝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取代李氏據有天下。

而這樣的說法傳到李世民耳朵里，他覺得這是對李唐政權最大的威脅，所以就想排查究竟誰是武王。

而李君羨在宴席上行酒令的時候說自己乳名是五娘，而他的官銜，封爵和籍貫都有武字，所以李世民認為這個讖語跟李君羨有關，所以就把他下放到華州擔任刺史。而之后查出他和員道信圖謀謀反，所以后來李世民殺了李君羨，并查抄了其家。

而之后還記載李世民問當時太史令李淳風讖語是不是真的，然后想要排查讖語中的武王，然后將其殺掉。但李淳風認為即使大范圍排查，殺掉了這個人，如果上天再降下一個更強壯的人，還是改變不了結果，所以李世民才作罷。

讀完這段歷史的感覺就是當時有讖語說以后有個女子將當皇帝，將把李氏殺光。所以引發了李世民的警惕，所以才殺掉了跟這個讖語相關的李君羨，同時還想在后宮排查，但遭到了李淳風的勸諫作罷。

讀到這里，有兩個感覺，一個是李世民晚年開始昏庸濫殺，疑神疑鬼。二是讖語這東西還挺靈，后來武則天不是登基當皇帝了嗎？看來是老天爺的安排。

但如果我們把整個事情再梳理一遍之后，發現這段歷史其實是比較蹊蹺的。

所謂讖語這種東西，在歷史上大部分都是后來登基的皇帝因為得位不正，所以就要編造自己是上天的選擇，之前很久就有提示，所以才會編出來讖語來讓老百姓和一些勢力相信不能違背天意。

所以當時李世民在位的時候，是不是有讖語這個東西其實是存疑的。而后來武則天登基，她得位不正，一定要想各種辦法凸顯自己是上天的選擇，所以在歷史上夾帶私貨才會很正常。而她是皇帝，又可以操縱修史，所以這段不合乎邏輯的歷史其實也就有了疑問。

那么李君羨的死是不是跟武則天有關呢？

我們先來看看李君羨的背景。

李君羨其實是瓦崗派系的。當年在瓦崗跟隨李密，后來李密投靠王世充，秦瓊，程知節，李君羨這些人也就都跟著投奔了王世充。

不過后來這些人覺得王世充不是理想的領導，所以后來秦瓊等人臨陣歸附李世民，當時李君羨也就跟大家一起歸附了李世民。

這段歷史可以參看之前的文章:

李世民得到這些人才，非常高興，對于李君羨，李世民把他留在身邊。

李君羨這個人是個將才，作戰非常英勇，經常單騎挑戰敵軍。在介休攻破宋金剛一戰中，李君羨因為有功被封為驃騎將軍。在李唐軍隊中，驃騎將軍相當于就是現在的上將了，在軍銜上已經很高了。

李君羨之后又隨軍破竇建德、劉黑闥，李世民登基后，授他為左衛府中郎將。中郎將就是執掌禁衛了，足見李世民對李君羨的信任。

李世民登基之后就爆發了東突厥兵臨長安，當時李君羨與尉遲敬德奉命迎敵，解除了長安之危。唐太宗李世民嘆道：“君羨如此勇猛，強虜何足憂慮？”遂授予他左武衛將軍之職，掌管玄武門宿衛，并封他為武連縣公。我們知道玄武門之變，玄武門是長安城重要的內城門，這是對李君羨的進一步肯定。

但李君羨是因為跟武則天有關才被李世民所排斥的嗎？

我個人不認可這個概念。因為讖語這個說法很顯然是后來武則天登基之后為了強化自己是上天的選擇，從而編造的。當然后來武則天時期修史，肯定也會在這里面做手腳。

如果李世民當時知道讖語，不大可能不排查后宮，武則天不大可能幸免。因為已經很明確女主是在后宮，后宮有多少人有危險性其實一目了然。

而這個事情再怎么樣也不會落到李君羨頭上，李君羨跟女主之間有著巨大的性別鴻溝。

所以李世民認為李君羨乳名五娘從而對李君羨警惕我覺得不是真實的歷史。

但李君羨后期被排斥又是顯然的。是什么原因呢？

我個人覺得還是李君羨作為功臣，位高權重。李世民怕李治駕馭不了。

而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李君羨不是李世民最早的嫡系，他是瓦崗系的人。李世積作為瓦崗系的代表都得不到李世民的充分信任，后來還要讓李世積出京城，其實是一個道理。

之前我們還談到過張亮之死，參見文章：

而要知道張亮和李君羨有著同樣的標簽，都是瓦崗系，所以李世民為什么殺張亮，就有可能有同樣的理由殺李君羨。

而李世民殺張亮，實際上應該讓瓦崗系的人人人自危了，所以李君羨自己應該也有危機感。所以在這樣的時候，李君羨被排擠出京后，跟一些人過從甚密，遭到其他派系的打擊報復，就變得非常有可能。

而李世民殺李君羨很可能跟殺張亮的道理是一樣的，在面對關隴系和瓦崗系之間的矛盾的時候，為了李治的安危，站在關隴系這一邊，削弱瓦崗系，是李世民不得已的選擇。

至于后來李世民征求太史令李淳風的說法，我個人認為也不靠譜，很可能是后來武則天時期的偽造。如果讖語是真有其事，以李世民的風格，是不可能讓其成真的。而且女子稱帝這個事情是比較好排查的。李世民之所以沒有在這方面做文章，不是因為李世民仁慈，而是很可能在李世民執政時期，就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有的時候，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歷史是要服從于政治需求的。所以我們才要客觀的看待歷史，歷史總是有多個角度的，用哪個角度來敘事往往都是政治需要罷了。

所以末代帝王一定是荒淫透頂，昏庸透頂，用私德來攻擊執政者，抹黑執政者都是常事。而革命者為了標榜自己革命的正確，往往編造上一個朝代的一些惡劣事跡，片面的強調其壞處，其實都是為了拉攏群眾跟自己一起造反，有些事情等過了幾百年再看的時候，描述其實未必客觀。

所以我們為什么不修清史，也有這方面的原因，革命者的敘事其實也是未必客觀的。所以修史一定是隔代修史，讓牽涉利益的群體不會影響到目前的執政才有可能更為客觀。

當然這里不是否定革命的正確，而是宣傳和真實之間可能會有差距罷了。而宣傳的作用就是要凝聚人心，動員一切力量罷了，畢竟理性的老百姓太少了，只有調動大家的情緒，才能產生革命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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