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肯錫最新報告探討AI時代的腦力資本

十多年來，關于人工智能的爭論一直被框定為人類與機器之間的較量。算法會取代工人嗎？自動化會掏空中產階級嗎？硅谷還是政府會掌控未來？世界經濟論壇和麥肯錫健康研究所聯合發布的新報告《人類優勢：人工智能時代的強健大腦》指出，所有這些問題可能都被誤解了。報告認為，真正的競爭并非發生在人與機器之間，而是發生在那些投資于人類認知能力的社會與那些不投資于此的社會之間。

這份報告的核心概念是蘊含著豐富內涵的“腦力資本”。它被定義為大腦健康（免受精神、神經和物質濫用障礙的困擾）和大腦技能（適應性、韌性、同理心、判斷力和學習能力）的結合，并被視為人工智能時代至關重要的資產。數據中心和模型或許能夠快速擴展，但如果沒有健康且適應性強的頭腦來引導它們，其經濟價值終將黯然失色。

這是一個顯著的轉變。多年來，關于生產力的討論一直圍繞著技術普及和技能錯配展開。這份報告將分析推向更深層次，深入到績效本身的生物學和心理學基礎。倦怠、抑郁、癡呆和認知超負荷不再被視為個人不幸或人力資源問題，而是被視為宏觀經濟風險。報告估計，對大腦健康的投資不足已經造成了全球近四分之一的疾病負擔，而解決這個問題可以釋放數萬億美元的長期增長潛力。

時機并非偶然。人工智能改變工作的途徑并非直接淘汰工作崗位，而是加劇現有崗位的認知壓力。決策周期縮短，信息量倍增，模糊性成為常態。在這樣的環境下，最稀缺的資源不再是技術訣竅——機器在這方面表現出色——而是人類在不確定性下的判斷力。適應能力、自我調節能力和批判性思維等長期以來被視為“軟技能”的技能，如今卻開始成為制約個人發展的硬性因素。

這份報告最令人信服之處在于，它將這一洞見與生命周期投資邏輯聯系起來。報告認為，腦力資本的積累——或者說損耗——貫穿數十年。產前保健、幼兒營養、學校環境、工作場所設計以及健康老齡化都處于同一連續體上。從這個角度來看，對早期教育或心理健康預防的投入并非社會福利，而是經濟基礎設施，類似于港口或電網。忽視這些投入的國家可能會發現自己擁有豐富的算法，卻缺乏可用的智能。

此外，其中還蘊含著地緣政治因素。隨著廉價勞動力等傳統優勢的逐漸消退，競爭越來越有利于那些能夠在技術壓力下維持學習、創新和社會凝聚力的社會。因此，基于腦力資本的人力資本成為國家實力的一個隱形決定因素，影響著從勞動力適應能力到政治穩定的方方面面。

然而，這份報告的樂觀態度值得我們謹慎對待。將人類認知能力轉化為一種“資產類別”存在風險。無論衡量標準多么精密，都可能縮小其聲稱的價值范圍。急于提高生產力的雇主可能會熱衷于腦力技能培訓，卻忽視了造成壓力和不安全感的深層結構性因素。政府可能會一味追求各種指標和數據，卻不去解決那些從根本上損害心理健康的不平等問題。而那些本就難以負擔基本醫療服務的貧困國家，可能會發現自己在這場以認知韌性為衡量標準的競賽中進一步落后。

這份報告提出了一個值得每個人思考的觀點：人工智能并沒有降低人類思維的重要性，而是暴露了人類思維的脆弱性。對于政策制定者和企業高管來說，問題在于他們是將這種脆弱性視為需要管控的成本，還是視為值得保護的寶貴資產。

如果說20世紀是由對實體機械的投資塑造的，20世紀后期是由人力資本塑造的，那么未來幾十年或許屬于那些認真對待大腦的人——不是將其視為一種比喻，而是將其視為基礎設施。在智能機器時代，最終的瓶頸依然頑固地存在于人類身上。

https://www.mckinsey.com/mhi/our-insights/the-human-advantage-stronger-brains-in-the-age-of-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