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超稱林徽因為中國未來而非普通兒媳

1929年1月17日，北京協和醫院的病房里，梁啟超躺在病床上，用顫抖的手寫下最后一封家書。信的開頭，他沒有用“兒媳”這個稱呼，而是寫著：“徽因吾兒，思成在旁，代我多勸勸她。”

這是他給林徽因的第21封信，也是最后一封。翻遍所有書信，你找不到“兒媳”兩個字。這位公公，把兒媳叫了一輩子“女兒”。直到臨終前，他還在為這個“女兒”操心：叮囑她和梁思成好好過日子，提醒他們別丟了《營造法式》，甚至在信里反復說“你們要為中國建筑留下點東西”。

這個超越血緣的稱呼背后，藏著一段民國知識分子的生死托孤，更藏著梁啟超為中國留下建筑火種的家國深情。

1919年夏天，北京梁家的書房里，17歲的梁思成第一次見到了15歲的林徽因。

這場見面，不是偶遇，而是梁啟超和林長民兩個“老狐貍”的精心安排。他們是北洋政府里的同僚，一個是財政總長，一個是司法總長；他們是五四運動里的戰友，梁啟超在巴黎發回電報點燃輿論，林長民在北京奔走呼號。

林徽因，正是那個“天選之人”。兩個年輕人見面后，果然一見傾心。梁啟超后來寫信給大女兒梁思順，得意洋洋地說：“我對于你們的婚姻，得意得不得了，這是理想的婚姻制度——由我留心觀察看定一個人，給你們介紹，最后的決定在你們自己。”

1923年，梁思成和林徽因訂婚，梁啟超在信里寫下：“徽因又是我第二回的成功。”第一回的成功，是把大女兒梁思順嫁給了外交官周希哲。這位父親，把兒女的婚事，當成了自己的“作品”。

1925年11月，林長民的死訊傳到美國，正在賓大讀書的林徽因瞬間失去了所有依靠。父親留下的學費沒了，家里還有母親和一堆弟弟妹妹等著她照顧，她甚至想過退學回國。這時候，梁啟超出手了。

他先是寫信給梁思成，讓他去安慰林徽因，信里說：“我和林叔叔的關系，他是知道的。林叔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何況更加以你們兩個的關系。我從今以后，把她和思莊一樣地看待。”

但他一聲不吭，就扛下了林徽因的學費。這不是簡單的資助，而是摯友之間的托孤。林長民生前把林徽因當長子培養，帶她游歷歐洲、開闊眼界；現在林長民不在了，梁啟超接過了這副擔子。

他要的不是一個“兒媳”，而是要培養一個能為中國做事的人。在給林徽因的信里，他寫道：“鼓起勇氣，發揮你的天才，完成你的學問，將來和思成共同努力，替中國藝術界有點貢獻，才不愧為林叔叔的好孩子。”

1926年10月，北京發生了一件轟動一時的事——徐志摩和陸小曼結婚了。

按理說，這是人家的喜事，關梁家什么事？關系大了。徐志摩追求林徽因的事，當時人盡皆知。1922年，徐志摩為了追林徽因，逼著懷孕的原配妻子張幼儀離婚，這事鬧得滿城風雨。

林徽因最后沒有選擇徐志摩，但梁啟超一直擔心這事。現在徐志摩要結婚了，新娘是另一個有夫之婦陸小曼。婚禮需要證婚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這活兒落到了梁啟超頭上。梁啟超不想去，但胡適等人一再勸說，他只好硬著頭皮去了。結果他在婚禮上干了一件前無古人的事——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把新郎新娘罵了一頓。

他說徐志摩“性情浮躁，學無所成”，說陸小曼要“檢討自己的個性和行為”，最后撂下一句話：“祝你們這是最后一次結婚！”滿堂賓客全都傻了。

但故事還沒完，梁啟超回去之后，專門寫了一封長信，寄給遠在美國的梁思成和林徽因。信里詳細描述了婚禮的經過，最后寫道：“品性上不曾經過嚴格的訓練，真是可怕，我因昨日的感觸，專寫這一封信給思成、徽因、思忠們看看。”

你品品這句話。他罵的是徐志摩和陸小曼，但信是寫給“思成、徽因”看的。這是敲山震虎。梁啟超太了解徐志摩了，這個人才華橫溢，但感情上極不靠譜。他曾經瘋狂追求林徽因，現在又娶了陸小曼，誰知道以后會不會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梁啟超用這封信，把話挑明了：看看徐志摩什么下場，你們可別學他。

1925年，梁啟超從北京給美國寄去一個包裹，里面是一本名為《營造法式》的書。

這是北宋時期的建筑專著，被埋沒了將近一千年，直到1925年才被朱啟鈐從舊書堆里翻出來。梁啟超一看就知道這是寶貝，立刻托人寄給了正在學建筑的梁思成和林徽因。

隨書還附了一封信，最后一句是：“思成徽音俾永寶之。”梁思成后來回憶，收到這本書的時候，他既驚喜又沮喪——書里的術語晦澀難懂，簡直像天書一樣。

但也正是這本書，決定了他和林徽因一生的方向。他們要讀懂這本書，要用現代科學的方法研究中國古建筑，要為中國建筑史填補空白。1928年，梁思成和林徽因結婚后，清華大學想聘請梁思成，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但梁啟超不同意，他讓兒子兒媳去了東北大學。

他在信里寫得很清楚：“我想有志氣的孩子，總應該往吃苦路上走。”東北大學條件艱苦，但正因為艱苦，才有白手起家的機會。后來的事實證明，梁啟超看得很準。梁思成和林徽因在東北大學創辦了中國第一個建筑系，培養了一批后來成為中國建筑界棟梁的學生。

這哪是蜜月，這分明是一次建筑學的田野調查。

1929年1月19日，梁啟超病逝于北京，享年56歲。

他沒能看到林徽因和梁思成后來的成就，不知道這對夫妻會用十幾年時間，走遍中國大地，測繪兩千多座古建筑；不知道他們會發現唐代木構建筑佛光寺，填補中國建筑史的重大空白；也不知道林徽因會參與設計國徽和人民英雄紀念碑。

但這一切的起點，都在他的那些書信里。梁思成為父親設計了墓園，這是他學成歸國后的第一件建筑作品。墓園坐落在北京香山，至今猶在。那些被梁啟超稱為“女兒”的書信，早已超越了親情的范疇，成為一個時代的知識分子，為中國留下火種的見證。

他不是在培養一個兒媳，而是在培養一個能為中國做事的人；他不是在完成摯友的托孤，而是在為中國建筑史，埋下一顆影響深遠的種子。